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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册(组诗)

2026-01-06 10:28:53 作者:木子渝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木子渝:原名李莉,曾用笔名木子、木子莉。诗作散见《诗刊》《大众电视》《山东文学》《重庆作家》《重庆文学》,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等刊物。
修补

见过补锅匠补鞋匠
在那个漏洞频出的年代。还见过喊冲喊杀不眨眼
专捅漏洞的人。那时父亲,肩上扛着一家老小手持笔杆闯天下。
告诫我们晚上要关好门窗,仿佛那也是一个个漏洞。
长大后,就播种桃花梨花杏花。用花朵修补儿时残缺的美学,和残留的空洞。
终于学会动用心力脑力和体力获取食物,填补饥饿的胃洞。
或者,借用阳光的力道收紧欲望发酵的裂隙。
再后来,炫出行动成果,递给那些
凭空炮制的所谓理论。把干瘪的充盈成饱满的,虚假的替换成真实的。
多么美好。我们也是修补匠。
世间那么大,窟窿那么多。我们出生的本身
就是一个补洞的过程。


欠你一场雪

你给我烟火,我报以人间喧嚣。
你给我情爱,我用一纸契约,报以一座围城。
你给我绵缠和悱恻,说好要生生世世
我报以油盐酱醋白开水。
滋生的酸甜苦辣,和从身体每一个毛囊中
分蘖的体味,汗水,坏情绪
正一口一口地,蚕食最初想要的。
你摊开的掌心落满
乌鸦惊起黑闪电的灰烬。和
江河脾性中藏匿的泥沙俱下。或许还有
百花的凋敝之怯。
那只盛满清水的面盆,总也洗不白不想要的。
我用白纸制造白雪,抛洒于你所到之处。
每一次,听到撕成碎片的嘶嘶之声
仰起头颅的你,望向一场,不是雪的雪。
手中烟火,仿若加入了——
白雪的白。

2025.12.03


此生不换帖

你说:见字如面。
鸿雁传书就从前朝起身。
读字的我,对着几行文字,拆开了又合拢。
如此反复。用无限组合的方式,去求解一个心中的你。
你专心写字,抛开车马喧嚣——
从你,我,到我们。拿掉中间山水城市路桥的隔阻。
也拿掉,木楫催促水岸之声。
留一片天空,嵌入白昼和黑夜。
用所能想到的词语填空。代词只留一个。
你说:看,多么简单。
我却——
沉溺字词拆解之术。日日描摹一个,更像你的你。
同时删除,手机上抢订的
向你的车程。


青梅煮酒

酒意沸腾在面颊。
口若悬河,流淌出来的江山都有自己的英雄。
青梅穿过胃壁,吐出来的酸味
锈蚀惊雷和匙箸的光影
指点江山的喉结
耽于千年佳肴。端下桌。又端上桌。
空樽别过。


落日上锁

崇祯自缢了。明朝自缢了。
最后一枚落日,囚于明思陵这把锁中。

石头做成的锁
阻挡后来的日月星辰。锁终究是太小了。

以至于,后来的盗墓贼,或考古人
都不去猜测——

一条白绫,或一条绳索
哪个,更结实。


破阵子

乌江一刎,血光摆渡一条魂魄。或一个朝代。
剑锋偏指细雨。一涤再涤。涤荡大汉前夜的四面楚歌。
自破阵子。月色如洗。车辙,人马,戈戟,和旌旗折的那一瞬
陷入史册的几个汉字墨墨生辉。黑色的。也是光亮的。
散落的骨头和血肉,还在拼凑曾经的年号。
倘若真的,就另有一番江山。


谁也别想勾引我

只能说,我入世太深。你的钩子太浅。
也或许,是我已练就密室逃脱之术。
你抛出的钩子,纵有万千花式,也难布下迷魂之阵。
更别说,欲望吃过穿过用过之后
会以腐朽之身,重现腐朽。
如若,你能拿捏我的软肋,钩子化身一颗
大白兔奶糖。至多,我会像小时候那样
想像咀嚼的软糯和含化的香甜,咽下一口涎水。远远的
偷瞄一眼就好。


良宵引

浅呷月色。
在一口窖藏老酒里微醺。
落在肩头上的金桂碎如絮语。
黑夜在指尖燃烧。
烟头明灭不定,如路引。
仅作参考。在执念还没有放下的袅袅升腾中
一次一次弹拔
垂悬枝头的钟声。琴弦浅绿深绿苍绿
颤动如心跳。


小雪帖

水还是水,没有生出羽翅。
游走,跳跃,流淌,于午后碎阳的小城。
制作雪花的人端坐案前。
想起江南水乡,那柄孤悬的木辑。
就忍不住,在一帧宣纸上放水。
漫过道旁梧桐的沙沙隐痛。漫过千里之外的吴侬软语。
隐去我的远足。隐去
我用前面的小半生,消麿你的后半生。
用细小的涓流,轻叩你
门前的那条小河。用你的戏水声,浣洗声,划动日子的透明声
压住——
心里的那场雪。


橡皮擦

擦拭是一种修改,或入侵。
对显露出来的雏形,只需食指拇指合力
捏起橡皮擦子,在想要下手之处,来回用力磨擦出痕迹。
映入眼帘之物就濒于毁灭之相。
如果可以,就擦拭铅云。擦拭
他人设置的阴霾。擦拭战火,血腥,遗骸。
擦拭不愿入目的污秽,或不忍直面的尬局戏局和残败之局。
让擦拭怀揣救赎之心,统统归于初始。
不提纸面留下的皲裂纤维。
而初始又何等神圣。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游戏。
犹如婴儿第一声啼哭不可重回。
或是洁净之白不可涂鸦。
听过悔恨之声,也看过招摇过市的跋扈之态。
那些擦了又来,来了又擦的世相。反复叠加于人世。
唯有,一个人的时候
避免听见,擦子发出的一声声叹息。


我用什么留住你

就是一粒尘埃挽留另一粒尘埃。
光阴那么辽阔,沙漏也如此顺滑。
伸出去的手,也是
尘埃上的一次微弱呼吸,一次徒劳拉扯。
房子,票子,车子,和乃至于情爱
这些在奔赴尘埃路上
撒落的金属声,爱恨泪,指纹锈
终究也会冷却成尘埃。
我们终将沉入泥土,像从未被遇见过。
虽然,我曾细数过你落在掌心的光亮
也曾将你跫音的纹理,反复揉进我的血液。
何不放手。变成风。
开心时就吹拂自己,吹拂别人。呼啸时,就摧枯拉朽埋一回宿命。
风平浪静后,再坐下来看下一个轮回。
或许,真的就又遇上了。带着摩擦时的静电
一颗尘埃遇上另一颗尘埃。


练习册

有时是一页纸。有时不是
鬼画桃符时,并不一定非要框定年纪。
除了天空是云朵和飞鸟的
我都可以拿来练手。
播个心型的种子在地里,看风雨如何伺弄。
撩拨浪花飞溅,把流水搅痛。
再不然,在沙滩上画出某刻情绪,又任由潮头打翻。
或者,用一段真情或假意
插足某人宿命,雕刻一段旅程,把幸或不幸都视为野生。
潦草是大概率。没有草稿。
正如刚刚入世之时,在母亲怀里用嘴摸索
是吸吮的前奏。
谁又说那不是一次练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