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 王学东 左存文 陈辉 | 梁平访谈

梁平访谈
□梁平 王学东 左存文 陈辉
王学东(西华大学):您的诗歌书写有四十多年的经历,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诗歌书写特色,取得了显著的诗歌成就。请谈谈您的诗歌创作历程,为什么走上诗歌书写之路,哪些事件或人物影响了您的诗歌发展?在诗歌之路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让您记忆深刻吗?
梁平:我的写作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从一开始就是误打误撞,或者说不是一个有写作志向、要当诗人的人。那个时候一个人在乡下,没有书读,没有可以交流的朋友,生活的单调和看不到明天的无助,只是太过无聊,随手记录一些自己的感受。如果这算是写作的话,已经有半个世纪了。1974 年,我从子弟校高中毕业还是没有错过上山下乡的末班车,我去的那个地方,是川东江津琅山公社五里八队,当地人都叫它五里坡,它成为我青春时代很重要的生命印记。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下乡的背包里带了三本书,一本《新华字典》,一本郭沫若收集整理的《红旗歌谣》,还有一本涅克拉索夫的《严冬,通红的鼻子》。乡下没有读物,这三本书几乎成了我在五里坡的救命稻草。《新华字典》那个时候的版本很薄,一个字一个字读,读完一遍又重新读,记不住读了多少遍,活生生把新华字典读成厚厚的一本。《红旗歌谣》是“大跃进”以来的新民歌选本,郭沫若先生那个时候很热爱做这个事,很多民歌的作者都没有,读来很顺口,感觉人人都可以写。
《严冬,通红的鼻子》单行本是俄国诗人涅克拉索夫写的一部叙事长诗,表达了沙皇俄国农奴制统治下贫苦农民的绝望与挣扎,故事写的是一个农夫饥寒交迫的死,继而农夫之妇的死。这是我最先接触的不一样的诗歌,仅仅就是“严冬,通红的鼻子”这个意象,深深地影响了我。

[俄] 涅克拉索夫:《严冬,通红的鼻子》
作家出版社,1956年
我下乡以后正赶上农业学大寨,与天斗、与地斗,被派往改田改土修梯田的工地,后来修水库,都是强体力活。我比较幸运的是,这两个重要的战场上,因为公社领导发现我的字写得好,很快就安排我到了工地宣传组,我的任务是天天写表扬稿、刻钢板,主编是我、记者是我,还要油印《工地战报》。也就在那个时候,《工地战报》并不会每个版都刚刚装得下表扬稿,总有些空余的地方需要临时填充,我就长句短句、七言八句写点顺口溜鼓舞士气。后来有些被《重庆日报》《四川日报》《四川农村报》拿去发表了,那几年我记下了几个编辑的名字,王朝清、王尔碑、曾伯炎、张亦文、等等。王朝清、王尔碑老师还从遥远的成都来乡下看我,他们给我说,我的诗写得好,希望我多写。之后去公社、县上开会,居然有人叫我“梁诗人”了,老实说,我自己羞愧难当。但是从那个时候,我用得来的稿费订了好几份杂志,有点如饥似渴。
真正写诗就毅然决然摒弃了七言八句,因为我并不喜欢这样写,写这些。我开始有意识地把下乡以后那些随手记下的感受,真实地写出来,而且有了一点点野心。20 世纪 70 年代末,以大山深处民办小学女教师献身山区教育为原型,以填写履历表的构架,我写了几百行的长诗《一份洁白的履历》,在《星星》诗刊发表以后,获得了《中国作家》郭沫若诗歌奖,那个时候,《星星》诗刊社里的老师我一个都不认识。之后, 在《诗刊》《星星》《青春》《青年诗人》《青年文学》《青年作家》等杂志上,我的诗歌一发而不可收。
我开始想,我要做一个真正的诗人了。
王学东:近些年,您在诗歌界提出“中年变法”。“何为中年”?诗歌中的“中年”的含义与特征是什么?如何才能做到诗歌的“稳中有变”,实现“中年变法”呢?
梁平:已经十几年前了,“中年变法”是不是我最先提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非常坚定地在改变自己。那时我写诗也写了三十多年,人也五十知天命了,本来知天命就该认命,但又心有不甘。
我以为五十岁是一个界限,生理和心理有一种紧迫感。一个写作者不仅要知天命,更要知自己写作的长短,不能一味沉湎于自恋,几十年写一个样子的诗歌。大家都明白,任何个人的写作,久而久之都会形成自己的语言范式和思维范式,“变法”就是对这种范式的革命,也是自我救赎,我说到这里突然有一种崇高感。
近代文学史上的诗界革命,起源于戊戌变法前夕,由梁启超、夏曾佑、谭嗣同等维新志士提出,旨在推动诗歌的创新与发展。黄遵宪提出 “我手写我口”,梁启超提出了“能以旧风格含新意境,斯可以举革命之实矣”。借用这个“变法”,其实质是要破坏自己已经形成或正在形成的惯性写作。我喜欢米沃什,他做过外交官、教师,也流亡过,他复杂的身份构成了他的生命经验的复杂性,他在 90 岁的时候还说:“到了这种年纪,我仍然在寻求一种方式、一种语言来形容这个世界。”史蒂文斯也说过一句话:“当你熟悉了自己的诗,你的诗就成了陈词滥调。”
我把五十岁确定为中年,是因为知天命而不认命。我的“变法”之道,更多的是在寻找一种平和、淡定,而且在对人、对事,对人与物、人与社会的关系里,寻求一种贯通。因为人和人之间,人和自然、社会之间,天生有一种对抗和隔阂。我希望我的诗歌能在对抗和隔阂中达成和解,这是人生态度和写作态度的调整。
陈辉(四川师范大学):众所周知,您的诗歌通常涉及现实、历史、文化、自然等主题,我想单独将“现实”拎出来谈谈。您认为在书写现实时,诗歌写作如何平衡大我的时代精神与小我的感知情绪?
梁平:源远流长的中国诗歌长河,洋洋大观。而在其中,我们能够很清晰地发现,诗歌书写现实,与人类进步和社会发展的关联几乎没有间歇和断裂,从最初的源头《诗经》,到楚辞汉赋、魏晋南北朝诗歌,再到唐诗宋词及元明清文学,这样的一种关联水乳交融,并以凸显的主脉成为中国诗歌优秀的传统。可以这样说,伟大的现实主义精神,是中国文学的宝典,也是中国诗人血脉里奔涌不息、强大的基因。
诗歌书写现实,并不是要给诗歌设定规矩和框框。诗歌创作和其他文学创作一样,不需要规矩和框框,但诗人必须有道义的担当。中国社会转型已趋向立体和深入,社会的细分和渐趋定型的社会形态所带来的新问题、新经验,是诗歌道义的力量,诗人的责任与担当,不能逃避和游离,不能置之度外,应该成为诗人的自觉。现实生活为我们提供了无穷无尽的宝藏,认识现实就是认识自己。不仅要在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中洞悉它的变化,更需要用心去勘探包括社会形态、人们的观念与精神世界的演进。现实不是空泛而虚假的概念,不是简单的油盐酱醋,不是土地和庄稼、城市与霓虹,而是我们生命与精神向外延展的重要基地。我一直固执地认为,现实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就是我们的生命路径和精神路径。从文学概念上讲,直接进入现实不太好把握,需要沉淀和发酵。但就诗歌而言,却是需要及时、敏感地介入现实。这种介入也应该是立体的、深入的,它唤醒的是诗人不同经历、不同视角的发现与切入。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的诗歌写作,很大程度上已经转换为了诗人个体的精神承担,问题不在于这个个体的承担,而在于诗人们作为个体怎样才能够与社会和时代进行沟通和融入,在现实中找到自己。这种沟通和融入就是对现实的介入,只有真正的介入,才有真正的现实书写。这里,我需要强调的是,诗人不能在现实面前束手无策,丧失了进入的能力。
现实与诗人对现实的感受力的交互活动极为重要。我们眼睛看见的现实与现实促发的感受力的互动,才可以成为诗歌里的现实。感受力不一样就有了不一样的诗歌。这种感受力来自两个方向,一是在互动中把现实涂抹成五颜六色,另一种在互动中寻找最本质的真实,这个真实就是大我的时代精神与小我的解读和感知达到一种平衡。面对现实,不少诗人由于过分迷恋自己的惯性写作,深陷于自己搭建的语言迷宫而不能自拔,已经缺失了辽阔的胸襟和视野,在现实面前束手无策。所以在现实书写中出现了太多生搬硬套、罗列现实的标签,虚假的感叹号,空洞无物的伪抒情,这是对伟大的新时代现实的极不负责。我们的现实书写,要真正以“小我”独一无二地对民族、对人民的真情实感,真真切切地触摸这块土地的呼吸和人民的心跳,让我们的写作与我们的时代发生关系,留下擦痕,为我们的时代打上经得起拷问和检验的诚信的烙印。

梁平:《三十年河东》,四川文艺出版社,2009年
左存文(西华大学):当读到您的诗《两点零五分的莫斯科》,仅仅因为标题,让我想起食指《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21 世纪以来不断有“重返 80 年代”的呼声,也诞生了许多诗文。在您的记忆和视野中,如何评价 80 年代?或者说 80 年代对您的创作意味着什么?
梁平:《两点零五分的莫斯科》是我第一次去莫斯科刻意留下的一个时间刻度。那天晚上,一直睡眠很好、不管身在何处可以躺下来就睡的我,不明不白地失眠了。
因为第二天安排早起,十点过上床躺了,几个小时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我能够记住的沙俄及苏联的那些伟大的作家和作品。睡不着只好起来走到窗前,突然发现楼下霓虹闪烁的酒吧里一个人跌跌撞撞出来,先是往左,走几步又回过来往右,这个画面就像成都的兰桂坊、九眼桥复制出来的一样,一下子把我从刚才那些文学的“高大上”里拉回到现实,没有了身在异域的感觉。那个酒醉的俄罗斯男人就像我在文学朝圣的俄罗斯,在后半夜的莫斯科找不到回家的路。这样的落差让我突然有了某种亲近感,相信除了光鲜,也有迷惘和不堪并存,于是记录了这个时刻,重新回到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食指的《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尽管写于20世纪70年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期,但公开面世并产生广泛影响却在80年代,写的是北京知青“上山下乡”离开家园火车开动那一时刻,把远离父母家乡的惜别之情,对未来命运的忧虑和恐慌,都汇聚在“四点零八分”这一瞬间,“这是我的最后的北京”。我和食指还是朋友,虽然平时少有联系,却常有惦记。诗人敏感尤其对某个时刻的敏感,这可能就是共同之处。
20世纪80年代在中国新诗百年发展中无疑是黄金时代。
这个诗歌的黄金时代得益于国门开放和思想解放,百废待兴的中国社会充满青春激情和理想的光辉。20世纪六七十年代一直蛰伏在“地下”的优秀诗人、优秀诗歌浮出水面,波涛汹涌;很多更年轻的诗人没有桎梏的闪亮出场,自由放飞;诗歌运动、诗歌流派风起云涌。那个时代,人们对诗歌的热爱,对诗人的追捧,比现在年轻人对流行歌星的追捧更狂热。北岛、顾城、杨炼、江河、舒婷、芒克、海子、多多、西川、韩东、等等,还包括席慕蓉、汪国真,这个名单如果罗列下去可以有军团建制。那个时候,有点文化的人几乎都在读诗、抄诗、写诗,所谓文艺青年聚会必有诗歌伴随左右,不会即兴朗诵几首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识字。
评价80年代诗歌是巨大的科研工程,所以要我作评价,记住黄金时代就够了。
80年代我在,但我一直是诗歌的散兵游勇。我没参加任何流派,任何诗歌运动,后来也有把我归类的,我曾明确申明不合适。尽管这样,他们其中的将帅人物、中流砥柱很多都是我朋友,情感一点不受影响。我是觉得,参加了无非有两个可能:一是在群体中可以抱团取暖,加快产生影响的速度;另一种可能,就是天长日久,不自觉形成近亲写作和门户写作。诗歌写作的风格与技法林林总总,抒情与反抒情、传统与现代、口语与非口语等,所有这些都可以剥离、互补、渗透,并不是非此即彼。就像武林高手,每个高手都有独门绝技,而真正的高手,还能熟悉和掌握十八般武艺。
“重返80年代”这个命题,我看到了但是没有在意,也没有共鸣,原因很简单,可以用我的一句诗作答:“每一寸光阴都不能生还。”
左存文:有时候一个诗人的代表作会遮蔽他的丰富性,但同时也能提高诗人的辨识度。您作为诗坛的常青树,如果要选择一首或几首您自己最满意或最喜欢的作品,您会选择哪几首?可否大概谈谈这些诗?
梁平:每个诗人都有他自己看重的作品,一首诗、几首诗被读者喜欢或者被广为提及,就看作代表作,这个现象是值得警惕的。一个诗人如果沉湎于这样的“娱乐”和“流行”,未免格局过于小了。真正有抱负的诗人应该在自己的写作中,以整个生命体验的不同视觉、不同层次地呈现自己清晰的面目,进而逐步构建自己的精神谱系。一个诗人只有靠他清晰的面目和他努力构建的精神谱系,才能在庞大的诗歌版图中确立起属于自己的坐标。
我看重我所有的作品。因为所有作品在我看来,集合起来是一个整体,分散了就是片章、局部,包括80年代大学校园传抄比较多的《树的绿》《说树》,也包括后来大体量的《重庆书》《成都词典》《水经新注·嘉陵江》《蜀道辞》。这些诗几百行、上千行,还真不需要在茶余饭后“娱乐”和“流行”,却是我生命深刻的印记。
王学东:在总结当代诗歌时,有人评价说四川诗歌占据了整个诗歌界的半壁江山。这一说法足见当代四川诗歌的成绩,同时也说明四川诗歌颇具地方特色。您认同此说法吗,您觉得四川诗歌是否有独具的特色,这种特色与地域有直接的关系吗?如何看待诗歌中的“地方经验”?
梁平:四川诗歌,尤其在朦胧诗之后,第三代诗歌运动中“自由创造活力”的表现尤为突出。第三代诗歌作为一场诗歌运动,四川是其极其重要的战场,使中国诗坛彻底地从一元走向多元,说改变了中国诗坛的现代化进程一点不为过。非非主义、整体主义、新传统主义、大学生诗派、莽汉主义、等等在四川应运而生,四川诗人吉狄马加、叶延滨、杨牧、张新泉、万夏、周伦佑、蓝马、欧阳江河、李亚伟、翟永明、尚仲敏、杨黎、何小竹、等等(太多可以列举的,只能从略),以四川诗人身份提高了四川诗歌的海拔。
左存文:“自古诗人例到蜀”,但对您来说不需要“到”,因为您就是重庆人,在成都生活也有二十多年了。反向思考,在蜀地之外,有没有其他地域(无论是人文环境还是自然地理)对您创作产生过大的影响,甚至让您重新思考蜀地对于您创作的意义?
梁平:我的写作近乎执拗,一直把成渝两个城市作为故乡,以 “根”的指认、深挖和梳理,继而确立和构建自己故乡的文学谱系。重庆与成都,不仅仅是我半生或者大半生生命的栖息地,更是我对人类和世界的认知、我的所思所想成形的原乡,也是我肉身的七情六欲和嬉笑怒骂的集散地。我努力给自己的写作画出一道清晰的线条——我,我的家;我与身边的人和事物,我的家与我们的家指认的基因与血脉。让这个线条渐渐丰满,渐渐长成有血肉、有呼吸的根,根须无边界延伸至我蹚过的时间之河,以及还未抵达的未来之境。
我到其他地方也写了很多作品,但我的作品不会是走马观花,见啥写啥,即使游历诗都有“我”在,我在,根就在,蜀地就在。
陈辉:您于2024年3月出版了新诗集《一蓑烟雨》,该部诗集书写了嘉陵江与蜀道等四川地理文化景象,具有鲜明的地理文化诗学特色,与您之前的诗歌书写题材与风格有一些不同。请问您是有意识向地理文化书写转变,在诗学风格上予以调整吗?近些年诗歌界出现了地理文化书写热潮现象,您是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梁平:一个人的生命体验一定有他所依附的地理背景,这个地理不仅仅是地名,更是它的历史人文积淀和山水草木的呼吸与之深刻融汇。《一蓑烟雨》总的来讲,是在延续我的“根”的写作,这个“根”就是蜀地。事实上从 2000 年以来,我的写作和我的诗学主张一直在为之努力,这不是转变,更是一种坚持。这样的坚持让我的写作有了非常明确的方向,有根向下勘探一方水土的奥秘,有枝叶向上成树、成林,抵达天籁。我认为,地理文化写作趋之若鹜并不是坏事,但是这两个向度是衡量地理写作有效和无效的标尺,而人在地理写作中的重要性,才是地理写作的内核。没有人的七情六欲的地理只是一幅画,一张照片,那是另一个美学范畴。

梁平:《一蓑烟雨》,四川文艺出版社,2023年
左存文:在您的诗集《一蓑烟雨》中,《柳如是》《董小宛》这两首诗让我印象深刻,尤其是“艺妓也是匹夫”“鲜血改写了身世”等诗句,很好奇这类诗书写的契机是什么?另外,有人说中国文人骨子里有“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情结,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梁平:这是一个题为《婉容词》的系列,我写了《苏小小》《柳如是》《董小宛》《鱼玄机》《马湘兰》《李师师》《陈圆圆》《杜秋娘》,这些不同年代的名媛,因为生活场域的声色犬马,被以后的道德画圈,她们的文学形象似乎盖棺论定。其实作为文学的人,不管是谁,一定不是只有一个平面。我先是读闲书读了柳如是之事,突然脑子里冒出一句:艺妓也是匹夫。于是分别又读了其他几个,就有了这个组诗。坦率地说,这组诗是旧时代这个阶层众多名媛的另一面,触动了我。我一直坚信,人的好坏绝不是非黑即白,其实每个人都有他的过渡色,这里就有美好。美好,就是诗歌最应该发现的本色。
王学东:您有丰富的诗歌创作经验,又取得丰硕的诗歌成就。请您给诗歌爱好者与初写者,特别是大中学生,提一些建议,以助其诗歌成长。
梁平:我在其他地方看到有人回答这样的问题,总有好为人师的不良印象。轮到了我来说,只有两句话:多读,拿丰富的文化积淀武装自己。多写,写自己生活经历和生命体验,“我”是你感知世界唯一的证据。
王学东、左存文、陈辉:谢谢梁老师的精彩访谈,期待读到您更多的诗作。
梁平:感谢各位。
本文原载于《大西南文学论坛》2025年春季号·总第九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