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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旷野之外奔腾的江河丨蔡建旺《爱丽丝的旷野》

2026-02-09 15:59:04 作者:蔡建旺等 | 来源:诗同读 | 阅读:
听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彻底放空自己的时候,读《爱丽丝的旷野》是合适的。“爱丽丝”“旷野”都是治愈心灵的美好词语,这是一首让人安静的诗。
    蔡建旺,浙江温州人,70后。在《人民文学》《作家》《万松浦》《十月》《当代》《芙蓉》《山花》《上海文学》《大家》《北京文学》《延河》《诗潮》《诗刊》《星星》《山东文学》《雨花》《安徽文学》《边疆文学》《诗歌月刊》《草堂》等和100余家公众号发表诗歌。在《原乡诗刊》公众号和华语之声开设《蔡建旺诗集》。选入《最新当代大学生诗选(1985-1991卷)》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合编著出版书四部,参编教育部十二五大学规划教材(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

 

 

 爱丽丝的旷野


   蔡建旺

  

  这是旷野。世界上最小的

  旷野。你无数次在内心

  给这片旷野定义

  无数次,你用野蛮的嘴

  亲近她。搅动青草

  及律动的苍茫。无数次

  你用狂野的心,贴近她

  聆听旷野之外奔腾的江河

  无数次,偃旗息鼓

  你在旷野中寂静死去

  无数次,你在睡梦中听见

  “风吹草低见牛羊。”


  蔡建旺 著 诗集《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 北京出版社2025年12月

  
  主持人语:诗,世界上最小的旷野

  谢健健
 

  作为我为蔡建旺新诗集《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撰文评论中缺失的一首诗,《爱丽丝的旷野》充满了解读上的多元性。诗评家可以将它作为元诗写作的一种,将文本的递进视为写诗过程的开始、高潮,与结束;诗人可以从这首诗中读出一种呈现,一种对美的状态的挖掘与呈现;普通读者与熟悉作者的人,亦或可以从诗中读出几分青春懵懂的情欲,将它视为一首对爱人的献诗。这也是我为什么选了这首诗邀请诸位诗友来同读的缘故:它的主语不可解,爱丽丝的指代不明,旷野亦不可阐释。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角度来进入这首诗。

  从收集到的同读稿件来看,我的选择还是很成功的。这首诗呈现出了蔡建旺一种独到的能力,将一首短诗写得如同《哈姆雷特》一般,拥有许多种不同的感受。他仅仅依靠主语的隐没,就将自己对世间万象的抒怀融入在一首短诗中,诗意因不明确而丰富。我个人认为他是有意设置了这一整个小辑的语义迷宫,供读者在猜测中明确他的写作何为。这当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很酷,就如同我在标题中指出的:诗,世界上最小的旷野。诗人既可以在诗歌这种短篇幅的文体中作他日常工作里熟悉的绣花功夫,同时也是在这一首有代表性的诗作中,将诗作为自身最小的一片盐碱地,他的写作即是耕耘,而他的土地上收获丰富。这首诗,可以从写作意义上启示着我们这一点,当你选择写诗,而不是写长文本小说或散文,你究竟该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面怎样精耕细作,才能够呈现出一种具体的观念,或者像《爱丽丝的旷野》这样复杂融汇的果实?

  感谢所有支持本次同读的诗友!


   (谢健健,诗人。)


  蔡建旺诗歌的澄澈和明亮

  

  伊甸

  
  首先祝贺蔡建旺的诗集《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正式出版!我非常喜欢《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这个书名。一则“爱”这个字,在我心目中力重千钧。爱,应当是我们人类的最高法则,应当是我们每个人灵魂的核心。二则,书名中“仍然”这个词意味无穷。“我对世界充满爱意”跟“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这两句话,语言的含义、重量有太大的差别。我们很难说清楚这种差别,但“仍然”这个词会给我们带来波浪一样层层推进的思绪和情愫。

  我在2023年写的一篇《“身处波澜不惊的大海”——读蔡建旺的诗》一文中,曾这样评论蔡建旺的诗:“蔡建旺越来越显示出他的思想者的特点。一个有良知的诗人应当在他的作品中,以艺术的方式呈显他对社会、历史、人性的深刻思考……在风尘弥漫的人世间,蔡建旺仍然保持了一颗澄澈、明亮的赤子之心,这种难能可贵的品性奠定了他的诗歌的沉甸甸的质量和高远的境界。”一打开这本《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便感觉到那种澄澈和明亮像阳光一样从每首诗中放射出来,温暖和照耀我们的心灵。

  蔡建旺写给爱丽丝的组诗是别出心裁的,这组诗不仅是“爱”这个主题的集中体现,更是作者对世界、生命的独特而深刻的思考。第一首《爱丽丝的旷野》虽然简短却耐人寻味,跳跃的意象给读者带来各种体悟和解读的可能性,生命的苍茫、狂野、寂静、梦幻以及死亡……让我们浮想万千。

  蔡建旺的诗歌写作在当代诗坛是一个让人惊讶、惊叹的存在。他复出后短短几年,在写作上就到达了成熟、开阔、深远的境界。他必定会有更大的收获,我在此对他表示至诚的祝贺和祝福!

  
  (伊甸,诗人)                                           

  
  最小的旷野与辽阔的内心

  
  陈巨飞

  
  听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彻底放空自己的时候,读《爱丽丝的旷野》是合适的。“爱丽丝”“旷野”都是治愈心灵的美好词语,这是一首让人安静的诗。

  “世界上最小的旷野”在哪里呢?也许只有诗人才知道。“旷野”对应着辽阔和苍茫,诗人却用“最小的”来修饰,这种语言的冲突简洁有力。其实,“最小的”,是指现实的、物理的空间;“旷野”是指精神的、思维的疆域。比如“内心”,就是蓬勃诗意生发的地方,就是想象力任意驰骋的世界。在内心的旷野上,野花烂漫,飞鸟翔集,容纳了风、流水和自由的灵魂。

  诗人用第二人称写作,将诗人的个体经验传递给读者,使读者追寻诗人的脚步从而涉足于私人领地。这一过程层层递进,逐步铺陈:先是“定义”,而后是“亲近”,再者是“贴近”,然后是“死去”——诗人将自己献祭般地呈现给“旷野”,结尾又有所升华:你在睡梦中听见/“风吹草低见牛羊”。最终,精神上的“旷野”渲染成一幅画卷,回荡着民歌,既拯救了诗人、安置了诗人,也成就了诗人。

  
  (陈巨飞,诗人)

  
  旷野即梦境

  

  余退

  
  看到题目,我联想到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诗歌有时就是梦境,作者蔡建旺在他的新诗集《我对世界充满爱意》,有一个专辑名为“爱丽丝的旷野”,就是以此诗为题。旷野即是内心,即是梦境。内心的旷野里面还有“野蛮的嘴”,可以“亲近她”,还可以“贴近她/聆听旷野之外奔腾的江河”,这一切都出现在睡梦中,是现实的折射。同时,它又是自我定义的,因为作者在内心无数次确认这片旷野,才有这座梦境花园的存在。这样的旷野,是足以作为安息之地的,是可以终老的,这恐怕也是作者写下“你在旷野中寂静死去”的原因,这句诗非常有冲击力。《爱丽丝》系列中的其他诗歌,还构建了另外的浪漫,爱丽丝是求婚的对象,是舞伴,是某种纯粹,是深情。

  
  (余退,诗人)

  
  在内心旷野中重建爱的语法

  

  王静新

  
  蔡建旺兄近年来创作如火山爆发,除大量发表之外,还出版了诗集《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反响热烈。《爱丽丝的旷野》作为诗集中的一首优秀的短诗,将爱情呈现为一片内在的、充满张力的精神地貌。“世界上最小的旷野”这一悖论性开篇,精准锚定了爱情体验的本质:它既是无限幽微的内在世界,又是容纳万物的情感宇宙。

  这首诗示范了一种高效的诗歌创作手法:将世界作为异质性碎片的集合,通过一个核心意象(旷野)进行重新整合。肉身的亲近、心灵的倾听、激情的消退与寂静的“死亡”——这些在经验中往往断裂的碎片,被“无数次”的重复节奏编织起来。在这种复沓语法中,模拟了爱恋中那些必然的、徒劳的、又无法停止的确认过程,零散的体验因而冶炼成一个完整的情感结构。

  结尾“风吹草低见牛羊”这句古老的牧歌诗句,让所有私密、狂野乃至枯寂的现代性碎片有了自然流向的归宿,完成了将个人情感的复杂异质性对接上了一种关于显现与抚慰的永恒想象。或许这首诗歌可以揭示出,在诗歌写作中将情感体验的碎片风暴,进行集合和重构,或许也是一种有效的抒情方式。

  
  (王静新,曾用笔名沙之塔。浙江温州人,已出版诗集《水上多烟》《虚设》《星图时刻》《大海与假象》)

  
  读蔡建旺诗作《爱丽丝的旷野》

  
  伊夫

  
  蔡建旺是我的大学校友,读大学的时候就已显露他的诗歌天赋。他的这首《爱丽丝的旷野》将传统“天苍苍,野茫茫”的敕勒歌图景,转换成现代人生动的场景。旷野之“小”,恰因其扎根于意识最私密的地方;而它的“旷”,则源于精神世界无穷无尽的勘探。诗中重复四次“无数次”,这不仅是叙事的节拍器,更是存在困境的循环咒语。每一次“亲近”与“聆听”,每一次“偃旗息鼓”与“寂静死去”,都是西西弗斯式的精神仪式。有趣的是,所有对抗性动作——野蛮的嘴唇、狂野的心跳、与苍茫的搅动——最终都收束于一个古老牧歌意象的梦境回响。那声“风吹草低见牛羊”如远古的召唤,将现代性焦虑消融在集体无意识的静谧里。蔡建旺的诗歌,可以看作现代人进行自我认知与精神修复的内在仪式。他并不提供廉价的解决方案,而是带领读者潜入“黑暗的核心”,直面“坚硬的现实”,体验“汹涌的沉默”,最终在诗歌创造的辩证空间里,完成一次次的凝视、哀悼、抵抗与皈依。他的诗,是写给这个时代无数个“孤单一人”的信,试图在汉字与诗歌的“血管”中,重新连接我们彼此,以及我们与那个正在逝去的、充满灵性的自然世界。最终,诗歌本身成了那“最小的旷野”,在这里,我们得以闭上现实的眼睛,看见内心无比辽阔的透明。

  
  (伊夫 诗人、半岛诗刊主编)

  
  于反复中谱写一首安魂曲

  
  陈允东

  
  诗人的思考和他的诗歌之间存在几种关系。思考大于或小于或约等于诗歌。因为思考是一种提炼,推理,判断等理性过程,而诗歌写作则是倾向于具象化呈现的感性推进。读这首《爱丽丝的旷野》,我认为这首诗的思考和诗歌本身取得了大致的平衡。

  诗人在这首诗中思考一个什么问题呢?诗歌最后一句,“风吹草低见牛羊”也许是诗人所要到达的终极境地。一种古典的、自然的、在尘世之中的宁静。当然,诗人是谦逊的,他并不认为自身已到达此境,此境尚在无数次的“睡梦之中”。诗人思考的也许正是如何面向或到达此境。

  据此,从诗歌第一句开始,我们可以“看见”诗人的思考痕迹。首先,要确立独属于你的或称之为个体的最小的“旷野”。这一句确立了本诗基本的“现代性”,即把诗及读者从“集体概念”中剥离出来,面向生命广阔的“旷野”。要提及的是,面向生命的“旷野”是一种我们要经历和面对的现实,而非理想或幻象。接着,是给这片“旷野”定义。这里,我们也可以称之为“命名”。这是做为一个有着生命感觉的个体(不仅仅是指写诗的人)的基本任力。

  然后,用生命的“原始力量”(野蛮的嘴,狂野的心)靠近这片“旷野”——这生命的始基和归途,从而获得超越这片“旷野”的“苍茫”和“奔腾”。而惟有经历这个阶段,才能达到宗白华先生所说的“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意味。在这首诗中,这个意味具象化为“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图景。

  美国诗人潘•沃伦认为“诗歌就是生活,是充满活力的经历”。本诗和潘对诗歌的阐释是契合的。本诗写的就是我们的生活经历,而又充满活力。而“无数次”不仅仅使本诗产生外部的“节奏”,也让人在想起西西弗斯对绝望的悲壮反抗的同时,启示我们,如何在反复中谱写独属于我们每个个体的安魂曲。

  
  (陈允东,浙江平阳人。诗客厅主持人。)

  
  对“旷野”的创造即是“内心的流亡”

  
  苏仁聪

  
  《爱丽丝的旷野》呈现了一种封闭的内心景观。这片“世界上最小的旷野”并非地理意义上的存在,而是主体通过反复定义和命名建构的内在空间。这种“定义”行为本身,已经暗示了旷野的不自然性,这种不自然性,意味着它是由人创造,从人出发,这就像二十世纪现代文学中“内在流亡”的主题,对“旷野”的创造即是“内心的流亡”,但在这里,流亡之地已被完全内化,成为主体自我指涉的封闭系统。在诗中“野蛮的嘴”与“狂野的心”构成了一组矛盾。嘴的“亲近”与“搅动”,心的“贴近”与“聆听”,表面上是对旷野的探索,实际上却是通过感知器官对旷野的控制。这种控制的暴力性体现在“搅动”这个动作中——主体不是被动地感受旷野,而是主动地扰动它,通过这种扰动来确认自己的存在。这种自我确认的方式,暴露了后现代主体性的根本困境:主体必须通过不断作用于某个他者(哪怕是内在的他者)来维系自身,而这种作用的本质是暴力的。全诗中“无数次”的重复,构成了一个循环的、没有进展的时间结构。在这个结构中,所有的“亲近”“聆听”“死去”都成为重复性的仪式,失去了事件性。这种重复是暴露了内在行动的无效性,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强调。主体在旷野中的“寂静死去”,不是悲剧性的终结,而是日常性的消耗;而在睡梦中听见的诗句,也不是救赎,而是对救赎的拙劣模仿。这让人想起贝克特戏剧《等待戈多》中那些永远在等待却不知等待什么的人物——他们的行动已降格为姿态,他们的等待已异化为存在本身的形式。最后,我想说,真正的旷野其实从未存在过,存在的只是一片被精心培育的内在景观,以及在其中重复表演着自由与野性幻象的主体。这首诗的价值不在于它提供了什么答案,而在于它如此冷静地展示了一个问题:当内在性本身也成为一种建构时,主体的根基究竟何在?

  
  (苏仁聪,1993年生,云南人。)

  
  与旷野的“量子纠缠”

  
  宗昊

  
  看到这个题目,至少于我来说,很容易会往路易斯•卡罗尔的《爱丽丝梦游仙境》那里去想。但是读完全诗,我想到了《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里面的Alice Longabaugh,在西部旷野上她与牛仔促膝谈心般的“量子纠缠”。

  《爱丽丝的旷野》承袭了蔡建旺一如既往的诗写,即使用最少的词语与短句子去构建意旨,这更多考验的是他的诗技。诗中多次提到爱丽丝与“旷野”的互动,比如爱丽丝用野蛮的嘴、狂野的心去亲近“旷野”。如此隐喻,是对旷野诗写的一种新的诠释。

  还有一处比较令我诧异的是,蔡建旺有效规避了很多诗写者难以避免的伪抒情,本诗结尾的处理颇为节制,这一点很不容易。“风吹草地现牛羊”这一段草浪起伏的画面,似也暗示着个体在消逝后,以另一种形式——草原上的牛羊在风中“荡漾”。应该说,唯美、荒诞、挣扎、执着是本诗的“底色”。

  最后我想说的是,蔡建旺通过本诗也在向我们传达了个体在追求自由的征途中,少不了疲惫地挣扎,但那过后,既是虚妄,亦是周而复始。

  
  (宗昊,江苏射阳人,曾在《人民文学》《诗刊》《当代》《文艺报》《青年文学》等发表作品,著有诗集6部。)

  

  蔡建旺《爱丽丝的旷野》 诗评

  

  李遂

  
  写诗的本质就是从熟悉的日常生活里凿出一条自我精神的通天渠。从这一点来讲,蔡建旺先生的诗作《爱丽丝的旷野》便是他通过自己的想象力创造,而完成对自我内心世界的一次诗性勘定,这首诗用词克制,用简洁的语言驯化了生命的经验,让抽象的内心境遇有了可触、可感的肉身质感,同时也是对新诗“语词与经验同构”的绝佳实践。诗人将旷野的广袤压缩为内心的方寸疆域,平凡中见真知,微末里见浩渺,我们为内心那片精神的自留地定义并不是自己对自己的“圈地运动”,而是在人世的复杂与浮躁间为自己精神纯粹的一次“环保行动”。

  接着看这首诗的文本,“你用野蛮的嘴/亲近她。搅动青草/及律动的苍茫。无数次/你用狂野的心,贴近她/聆听旷野之外奔腾的江河/无数次,偃旗息鼓/你在旷野中寂静死去”,这里的“野蛮”“狂野”实质就是我们的肉身对精神疆域的本能亲近,而“无数次”又凸显了某种过程中的艰难博弈,这种“搅动”“贴近”的博弈本身也让孤独不再是空洞的情绪标签,而是有动作、有肌理、有重量的精神体验,而偃旗息鼓后的“寂静死去”,则是向内凝视的必然结果。诗的结尾“风吹草低见牛羊”这种古典旷野意象的嵌入,堪称神来之笔,蔡建旺先生将这种旷野丰饶的古典呈现安置于全诗的结尾,让这首短诗在最后自觉契合了现代性“精神领地”的伸张。也替我们在肉身的自我挣脱与精神的自由追寻间找到一种克制的平衡。

  
  (李遂,90后,诗人、青年作家。生活在四川的山西人。曾获首届涪江流域新诗之星、首届远方诗歌奖,参加第13届十月诗会,著有诗集《寡欲咖啡馆》《爸爸在天上看我》。)

  
  旷野,允许生命破土而出

  

  丁药

  
  短诗不同于长诗,可以仔细铺陈、娓娓道来,叙事夹杂叙抒情,议论兼具思辨,它需要短促、有力、清晰地迸出诗人所要表达之物,在方寸之间表现完整的世界。《爱丽丝的旷野》就做到了。这首诗很容易令人想到史蒂文斯的《坛子轶事》。不过,同样是旷野,二者的表现形式却截然不同。史蒂文斯将万事万物统摄于一只坛子,使单薄的灵魂拥有容纳整个“田纳西”的土地(事实上这里的“田纳西”是整个宇宙)的体量,如果用个老套的说法,该诗的特点就是细微中见博大;而蔡建旺采取了相反的思路,开篇就献给读者一个“旷野”,在人们的脑海中调出所有关于空旷、寥廓的印象。然而从第二句开始,便将这个“旷野”从不可触摸、无法摹状的巨物微缩、拉近至眼前,甚至放到人的手心里。这样一种突破宏观与微观界限的张力,很难不令人着迷。也正是在这种张力中,蔡建旺描述了一个他所认知的旷野,但旷野究竟指涉何物,我们充满了疑问。从诗题来看,“爱丽丝”又令我想到刘易斯笔下勇敢、美丽的少女形象,她在陌生奇异的世界里充当着冒险者的角色,在一个优美的梦境中,凭借坚韧和智慧,几乎获得了人类全部的高贵品质。蔡建旺在诗中似乎也有类似表述,“你”在旷野中“搅动青草”“聆听江河”,对外界的一切充满野性的好奇和亲密,但最终却又“偃旗息鼓”“寂静死去”。这样一种近乎悲剧的结局,与刘易斯的喜剧结尾不同,好像不再认同某种千百年来人们常识中“神的恩赐”,即生命历经困难便可进入天堂。作者在这里将生命从神的手中夺来,交还于自然的掌控,也就是令生命回归生命。死也不再成为可怖之事,而是与睡眠无异的寻常之事。人从百万年前的旷野中走来,又向“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旷野中走去,完成一代又一代的衔接与延续,——“你”偃旗息鼓了,另一个生命破土而出了。

  
  (丁药,青年诗人)

  
  写在《爱丽丝的旷野》同读之后

  
  蔡建旺

  
  人与人之间缘分非常美好。新书的事一有眉目,静新一直催着帮我做分享,他先后推荐给公众号“爱诗书坊”、“诗同读”推送。尤其是诗同读,他联系了健健进行了邀约诗人同读,并由健健主持。

  健健作为首位给我新书撰写评论的青年诗人,他写的《深情可以续命》在各平台相继发布,仅红网阅读量超过22万多。健健邀请国内10多位优秀诗友组群。他选取新书中《爱丽丝的旷野》。

  与健健同为1997年出生的新疆丁药,当天中午一气呵成,下午就交稿了。健健发我先睹为快。我完完全全被他专业、博学和洞察力击倒。我就冒昧邀请他可否为新书写个评论。昨天,他的4000字评论《向下、词穷与潮汐--蔡建旺诗歌印象》已经登陆各平台。我们几乎没有交流。他按文本老老实实做了体检和透视。健健和丁药,只有比我儿子大3岁,但他们破译了文字密码,抵达我的内心。至少,我对两位年轻人胸怀、视野和缜密抱以深深的敬意。

  当然,要感谢伊甸老师、伊夫兄一直以来坚定的支持,要感谢巨飞兄、仁聪弟等等众多好友鼓励。感谢感谢你们。

  回首这三年写作,我坚持,我执着,我有些疯狂。我可以说,我写出满足我自己虚荣心以及引以为傲的诗歌,譬如《爱丽丝的旷野》《与群山饮酒》《失语》《牵手》《这幸福的病》《小酒馆的晚餐》等等代表作。是的,就是我的代表作。我坚信她们会比我走得更远,她们也会在以后时间被更多的人遇见和认同。

  (备注:《爱丽丝的旷野》首发2025年第2期《十月》杂志,原名《最小的旷野》,组诗,13首。后十月公众号刊发,当天下午被搜狐网转发,同时配发3篇人机合作评论文章。后被顶端、中国作家网等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