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行记（组诗）

车过黄河

一辈子，最想看的就是黄河
想象黄河水的滔天，比自己的梦想更为浩渺
如今，站在黄河大桥上
脚底下的大河，已无半点波澜
它把波浪交给了白云，把糙黄的肤色
交给了流水。就像我们
把一身皮囊，交给了岁月

舀一瓢黄河水，把它当作镜子
看得见眼前的泥沙，看得见历史的沉淀
却模糊了我的面容
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
我的心，依旧活蹦乱跳

车过黄河，其实就是一瞬间
不容许我去想那么多的汤汤滔滔
下车时，我拍了拍河水
河水就退了三尺
在我的梦里，它就一直退到了天边


漫不经心的瞬间

在辽河口，一茬茬红蓼子
迎着你的目光，是漫不经心的

在渤海湾，黄河走了九十九道湾
它的脚步，是漫不经心的

在北京，香山上的枫叶
它悄悄洇上的红，是漫不经心的

在秋日的星空下，我满头的白发
和星星们的眨眼，是漫不经心的

现在，芦苇垂着头
比秋风还重的样子，是漫不经心的


自由生长

在北大燕园，最自由散漫的是树木们
杨树一副冲天的跃跃欲试
白皮松有着俊朗的外表，也应该包含一颗内秀的心
栓皮栎呢，总装着青春的小秘密
迎面走来的龙爪槐，蓬着满头的粉笔灰
还有那高大的雪松，粗大的枝桠，贴着地面自由生长
也不见持着剪刀和斧钺的园丁，随便把它们删去


红海滩

你见过大海哭泣的样子吗
汹涌的恋情，一夜退去，泪珠如遗贝
他把心为你掏出时
红，是多么疼痛
我掉泪的模样，风，把我雕成塑像


在红海滩偶见丹顶鹤

它们嘎嘎地扑上来，
争啄我掌心的几粒玉米
玉米颗粒饱满，蓄满了辽东海岸的阳光
它一啄，就把阳光全部放飞了
可它们自己却不会飞了
一只，又一只；一群，又一群
它们蹒跚而来
颀长的秀腿上
每一只金属环
都比阳光刺目


在青岛，我像一只青鸟

越是在人群中，我越觉得孤独
回头，灯火阑珊处
总有你我的孤影
今晚，在青岛
我觉得，我像一只青鸟
直上青云，为你殷勤探看
可夜色深重，滩涂漆黑一片
唯远处一盏渔火，照在海的孤独之上
崂山苍茫，全真七子
依然在宋朝的那三棵黄杨树下
稽首，问安


乘坐高铁至郑州

中原的腹地。十条高铁线像十支利箭
射向四面八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和我一样，不知被哪根紧绷的弓弦
弹射到这里

不去拜谒帝陵的庄严
不去少林寺抢人间的烟火
不去读韩非子的说难，不去看潘安的天颜
也不去掺和包公断狱

就静静地坐在黄河边
慢慢浸入黄河水中
让黄河之水
洗净这尊肉身


第二次去厦门

第一次去厦门的时候，正遇上台风
把我关在宾馆里，整整三天
三天里，我把厦门也关在梦里

第二次去厦门，风和日丽
我们去鼓浪屿，看风景，听琴声
对一首诗歌和一棵橡树致以敬意

浪花一排排扑向我们
撒满我们的两鬓
一回头，我们发现
我们都成了白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