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诗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中国诗人 > 罗长江

植根湘西大地的散文诗巨制

——喜读长篇叙事散文诗《大地五部曲》

2023-03-07 作者:王志清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散文诗巨制《大地五部曲》熔铸各种艺术表现手法与生活元素,展示了散文诗之诗性叙事的最大可能,涵容了各种文学文体的生命基因、艺术优势与精神气质,而形成多元、开放、自由的艺术集合体。


  导语:罗长江找到了最适合自己慷慨任气而磊落使才的文学体式——散文诗。选择散文诗,意味着选择了散文诗无所不能的绝大自由;而散文诗的自由精神,恰恰适应了长江思想与才情的挥洒。散文诗巨制《大地五部曲》熔铸各种艺术表现手法与生活元素,展示了散文诗之诗性叙事的最大可能,涵容了各种文学文体的生命基因、艺术优势与精神气质,而形成多元、开放、自由的艺术集合体,显示出对于长诗写作的把控能力,创造出以往艺术经验无法涵盖的高度自由的广袤艺术空间,创造出现代立体、宏阔壮大的艺术时空,为中国散文诗的开拓创新,提供了具有启示意义的文体文本,从内容到形式所具备的原创性和开拓性,充分体现了这种自由精神。

  湖南作家罗长江隆重推出《大地五部曲》(山东人民出版社2021年11月版),可谓创作巨构,卷轶浩繁。著名诗论家、北大教授谢冕先生在序言中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呼之为“伟大交响曲”;鲁迅文学奖得主、湖南省作协主席王跃文说:“这是一部宏大立体的大湘西人文历史与自然生态的全景式诗篇”。

  在散文诗沦为病弱、甜腻的小摆设之当下,长江鸿篇巨制而横空出世,这种追求壮大宏阔的散文诗探索,一扫散文诗的当代纤弱,给人最强烈的印象就是一个“大”字,大气魄,大情怀,大主题,大格局,堂庑特大,气象弘大,熔铸史诗品质,将繁富复杂的社会生活内容与日渐陌生辽远的历史场景引入诗中,纵横捭阖而激越奔放,创造出现代立体、宏阔壮大的艺术时空,成为反映时代精神、表现盛世面影的经典之作。
 

一、“跨界写作”的格局

  真不知是什么原因,散文诗则以一种小摆设、小格局、小气度的病弱之躯而自降品格。谢冕先生指出:“不少作者执著地坚持散文诗‘美文’的性质,他们认为既是散文诗就只能是写那些清雅娟丽的画面,调子也只能是那样美和轻柔。习惯成自然,这一文体便和题材的狭小、风格的轻婉联系了起来。这是一种自我封闭。”由于社会对散文诗的误解,散文诗通常也是“矮人一等”的(陈平原)。也由于散文诗作家对散文诗文体的误解,散文诗通常也自囿于精致微型而成为一种“小摆设”。而《大地五部曲》55万余字,多声部大交响,联袂组唱,由《大地苍黄》《大地气象》《大地涅槃》《大地芬芳》与《大地梦想》组成,突破了散文诗以精约见长的文体认知,体现了现代散文诗开阔自由、兼容并包的美学品质。

  罗长江睿智地选择了散文诗,选择了散文诗无所不能的绝大自由;而散文诗的自由精神,也适应了长江思想与才情的挥洒,从内容到形式所具备的原创性和开拓性,体现了这种自由精神。《大地五部曲》属于“跨界写作”,熔铸各种艺术表现手法与生活元素,展示了散文诗之诗性叙事的最大可能,创造出以往艺术经验无法涵盖的高度自由的广袤艺术空间,为中国散文诗的开拓创新,提供了具有启示意义的文体文本。罗长江自己这样说:“形式上,则致力于跨文体,在保持和彰显散文诗本质特征和属性的前提下,将散文、小说、自由体新诗、纪实文学、戏剧、电影、民间歌谣、旧体辞赋乃至音乐、绘画、摄影等各个艺术门类的元素糅于一体。以其充满张力的诗性叙事,提供一个‘散文诗还可以这样写’的新文本、全文本,为丰富散文诗这一文学样式和文体表现力,为提振当代散文诗写作的信心与前景,做切实努力。”这段表白,也暴露了作者越界写作、自铸一体的“野心”。罗长江自己这样说:“我们需要自己照耀自己,同时照耀世界。身为湘人,体内流贯着‘敢为天下先’的血液。做一名文体作家,写一部散文诗领域的里程碑式作品,是我致力长篇叙事散文诗写作的初心。”罗长江以他的“五部曲”告诉世人,散文诗具有“跨文体”写作的充分自由性,而作者也在跨越文体的写作中自由跨越且充分享受着自由跨越的深度自由。他的五部曲极其自由,什么都可以借鉴,什么都可以移入,什么都可以搬取,而在形式与表现上则超出了文学文体的狭隘局限,尽可能多地发掘与借鉴一切新的艺术,涵容了各种文学文体的生命基因、艺术优势与精神气质,而形成多元、开放、自由的艺术集合体,显示出对于长诗写作的把控能力,创造出以往艺术经验无法涵盖的高度自由的诗性时空,充分地表现出散文诗形体散漫的包容性,也表现出了散文诗的磊落风神与时代壮美。

  罗长江的《大地五部曲》可谓自铸新体,五部曲气象恢弘,大气磅礴,形成了极具张力的诗性叙事,建构起了散文诗同样可以反映家国情怀与人类命运的文学大气象,提供一个“散文诗还可以这样写”的新文本、全文本,在文本创新方面独具价值与意义。笔者在长江作品的一次研讨会上说:“罗长江找到了最适合自己慷慨任气而磊落使才的文学体式,并且获得了重大突破,表现出前无古人的壮阔恢弘。”
 

二、生活的源头活水

  当下散文诗严重的“同质化”现象,最大限度地限制了散文诗的自身发展,也使散文诗这种文体陷入“寂寞开无主”的尴尬。从根本上说,这是散文诗作家缺乏生活积累、生活体验与生活感悟而造成的。作家的生活库藏陈旧,生活感悟浅薄,造成了文学创造力的萎靡与文学生命力的贫血,导致了散文诗作品的模式化和概念化,而缺乏大视野、大情怀与大景象的大手笔。

  伟人毛泽东说过,生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中国历来提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为学之道。也就是说,光读书读得多还不行,中国古代作家漫游成风,行走也是深入生活、丰富扩大自己经验和阅历的必然途径。新世纪以来,社会生活更是日新月异,散文诗作家需要生活,需要深入生活、扩大生活范围的实践,更需要在丰富和更新生活库藏、熟悉和了解生活新变化的同时,把深入生活的重心调整到思考生活上来。诗魔洛夫说,“长诗并不是人人可写,也不是每个诗人都得写长诗。”洛夫是在强调诗人的才情以及生活与文化方面的准备。罗长江根植于湘西,深受湘西风光与楚地巫风的浸渍与陶冶,有着深入楚歌、巫风、傩舞之乡的得天独厚的生活优势,也形成了他浪漫主义的艺术绮思。改革开放大潮兴起,更加激发了罗长江深入生活的热情,开阔了他的视野,让他不只是热衷于从西方引进的各种观念、方法和技巧,而是积极投身到农村和城市经济改革的大潮之中,身历心受,力践躬行,获得了直接参与改革的经验,获得了反映这场深刻社会变革的灵感与冲动。《大地五部曲》全方位展示湘西乡村的历史沧桑、风情民俗与人物际遇,充分显示了他丰厚的生活底蕴与开阔的文化艺术视野。五部曲的第一部《大地苍黄》,用廿四节气的“竹枝词”为贯串线索,以绾带乡风、民俗、村事,乡土味十足。第二部曲《大地气象》则袭用屈原《九歌》框架,为抗日阵亡将士招魂的民间祭祀,展示民族抗战的国家记忆与民族血性,重拾一段国家记忆、一场昨天的战争。曲三《大地涅槃》书写的是城市化进程中的阵痛,揭示老街“拆迁”引发的一场文化遗产拯救活动,表现出城市化进程的嬗变与阵痛。曲四《大地芬芳》按七周的度假时间为架构元件,将每周之所见所闻所写设置为一个板块,从世界自然遗产地张家界砂岩大峰林的绝版风景,生发自然与人类生态的深度关联、严峻状况和命运前景,写出了诗人对地球生命的深切关注与多重叩问。第五曲《大地梦想》里共“大地”“天空”“追梦人”三个乐章,聚焦千年鸟道,奏响天、地、人、鸟的交响,将人类的丰茂梦想从大地升华,飞向广袤的天空宇宙。《大地五部曲》展示了一幅沧桑而婉丽、深沉而生动的风情风俗的立体长卷,以金木水火土发声,演奏出一阙大地精神、中国底色、人类视野的伟大交响!

  十年磨一剑,罗长江2010年起步,坚忍不拔的十年苦工,完成了55万字的系列长篇。“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功夫不寻常”,这是曹雪芹《红楼梦》完成后的创作体会。我们作这样的自然联想,是因为十分欣赏罗长江的艺术责任感与使命感,也特别推崇这种精品意识与水磨功夫。长江站在新的时代高点,思想触角深入到当代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形成了独特的生命体验与思想运动,完成了浩大的散文诗创作的工程,在规模和体量上都堪称叙事散文诗之最。

三、大地精神之直抵人心

  人道是,中国作家只有土地意识,而缺少大地意识和大地精神。罗长江说,这是促使他着手以“大地”为主题写作的主要动因。罗长江立足大湘西,根植大地,拥抱时代,抚摸历史,审察现实,从乡土文明、旧城改造、民族战争、环境保护、人类梦想等方面切入,跨越了已有的乡土书写和出场方式。《大地五部曲》中大地,是世界的大地,是人类的家园,而不是哪一处的风景,也不是哪一处的乡土。诗人超越了一般性乡土文学的概念,不是简单的对乡土的回望与眷顾,而突破了湘西地域的限制、冲破了故乡怀旧的情怀,对中国历史、自然、社会、战争、文化、现实生活、城市与乡村、传统与现代等,进行了全方位的审视,而作整个人类命运的思考。

  罗长江关注的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关注的是整个人类的家园大地,关注的是万物共生共荣的美好愿景。大地题材,湘西故乡的那些历史与故事,已成历史的悲壮抗战、即将被拆迁的老河街,还有楚歌巫风和土家族法师等,浸透了作者的经验和感受的场景和细节,包含着作者对时代、社会与生活的理性思考。诗人突破了古今之囿,也疏离了具体现实和当下心灵,以当代意识烛照这些历史的、现实的、原生态的生活形态,让湘西这片热土,进入了诗性的文化的关怀,得到了真正文学的淬炼与精神的升华,其笔下的湘西大地色彩无限迷幻而充满了生命韵律,反映出湘西地域的成长史、文明史、民族史、风俗史、精神史。罗长江从湘西的一方山水中反映中国社会现代化的进程,反映一定时代社会生活的面貌,比较深入地揭示了伟大社会变革的本质内涵,湘西大地也便具有了比较普遍的社会意义和价值。

  罗长江摄取重大题材,熔铸史诗品质,将丰繁、复杂和辽远的社会生活场景引入叙事散文诗写作,其成功经验表明,真正的文学创作需要作家全心全意地深入生活。散文诗与分行新诗比,其社会性似更强,社会化程度也更高,或者说,其可以更紧地贴近社会,表现社会的程度也更高。

  罗长江充满了深入生活的热情与从生活中获取理性认识的自觉,在深入生活的过程中对生活进行深入的理性思考,从湘西大地切入而深刻地反映和阐释处在伟大变革进程中的新时代,在叙事散文诗的文体探索上获得了可贵成功,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在跨界写作、自铸一体、史诗品格诸多方面,为中国散文诗的开拓创新,乃至整个现代诗的写作提供了若干宝贵的启示。

  载文学报2021年12 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