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只三十年前的小黄狗狗
姐姐出嫁了。父亲走了。妈妈还在。
我每次离家去学校,都有妈妈站在门前目送我,叮嘱我。
那扇轻薄、破旧的木板门,还开着。
家,有人守着,一爿漆黑、沉重的岁月。
妈妈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那条毛绒绒、两耳挺立、憨态可掬的小黄狗狗了。
我送走了亲朋好友,送走了几天的嘈杂、忙碌。周围突然变得真空般肃静,空泛,有些陌生。
当我“吱呀”关上那扇轻薄、破旧的木板门。
推着自行车告别这座河卵石砌成、外墙上部已开了三指宽的裂缝、陪伴我二十余年、历经数十年风霜雨雪的老房子。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小黄狗狗没用我叫唤,就很懂事地跟在我后面。告别了这座陪伴它两个多月的老房子,这片土地。它知道,今后,除了我,已经没有人可以给它提供食物和安身的地方了。我成了它唯一的依靠。跟着我,它才能生存下去。
此时的它,再不能像从前那样,站在家门前,摇着小尾巴,和我老母亲一同目送我去学校了。
我把它放在自行车货篮里。它很老实,很规矩。路人见了,都说:“这只小狗狗,好听话!”
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庄前,道路很狭窄。
突然,前面驶来一辆大货车,响起刺耳的喇叭声。
小黄狗狗从来没有经历这种突如其来的惊险场面,被吓得“嘭”地从自行车货篮里跳了下来,惊恐万状地跑进了村子。瞬间融入了一窝与我家小黄狗狗大小相仿的小狗狗群里。无法分辩,哪只是我的小黄狗狗。
“你叫一声,看哪条跟你走,哪条就是你的。”那窝小狗狗的女主人对我说。我于是立马叫道:“小黄狗狗,快出来,我们开路啦!”我的小黄狗狗摇着小尾巴,跑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走出了狭窄、颠簸的村道,上了公路。
小黄狗狗自那次跳出自行车货篮之后,就一直很老实。
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从我们身边急驰而过。小黄狗狗现在不那么惊惧了,或许是有了经验,不再从自行车货篮里往下跳了。如果再跳,在公路上乱窜,会很危险。我很担心!
我的胆颤心惊终于解除了。我们到达了目的地一一我工作的中学。
我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一个不足20平米的小房子,是只有一层的瓦房。我吃饭、睡觉和学习,都在这间小房子里一一那是九十年代初期。
我把小黄狗狗从自行车货篮里抱下来。放在我宿舍门前的坪子上。它很懂事一一不乱跑,不吠,只在门前来回走动。它知道,这是它的新家,它不敢,也不能乱跑。
有一天,我去乡政府大礼堂开会,它也跟着我去了。我进会场前,叮嘱它在会场门前等我。
它摇着欢快的小尾巴,蹲下了,看着我走进大礼堂。
散会了,几百号人涌出会场,它被吓得在人群中乱窜。任我怎样呼喊,它都没有一丝反应一一它从来没有看见这种场面 ,一定很恐慌!
参会的人走完了,大礼堂周围安静了。我四处张望、寻觅、呼唤我的小黄狗狗。
我的小黄狗狗不见了。我急忙跑回学校,也没有看到它。我又向刚才开会的大礼堂跑去一一大礼堂建在一个村子的旁边。我很远就听见了小黄狗狗紧张的叫声。它没有找到我, 一定很着急!
谢天谢地!我的小黄狗狗很平安。
毕竟,我工作的单位是学校。校园环境,是不允许饲养家禽家犬的。
在万般无奈之下 ,我把小黄狗狗忍痛送给了姐姐。小黄狗狗只在我学校待了不足一个月。
我认为,这样,小黄狗狗才会更安全,更有生存保障。
小黄狗狗被我送走之后的日子里,我在外面一看见小狗狗,或是我闲暇时想起我的小黄狗狗,就忍不往泪流满面,心如刀割。深深的负罪感,不舍感,油然而生。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它。可是,记忆的大门总是一触即开。这种心情,这种感受,一直持续到现在,还将延续至未来。
三十多年过去了,从前的那只小黄狗狗,自我送走它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光阴如梭,小黄狗狗一定早巳成仙,投胎转世。或还是一只人见人爱、憨态可掬的小黄狗狗,被主人宠爱着。或巳是仕途通达、家庭美满的人类名流。此时的我,惟愿上帝眷顾它,后世很幸福!
过去的岁月渐行渐远,日趋模糊。但我的那只毛绒绒、双耳挺立、憨态可掬的小黄狗狗的生活片断很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一一
摇着小尾巴,站在家门前,和我老母亲目送我去学校;
惊慌失措地从自行车货篮里跳下来,奋不顾身地跑进了村子;
在乡政府大礼堂旁边,好不容易找到了我,欢快地摇着小尾巴,在我脚旁蹭来蹭去的高兴劲儿;
在我宿舍门前的树荫下安静睡觉的模样……
我的可爱的小黄狗狗,你现在在哪里?
我满心愧疚!无比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