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 - 《中国诗人》国际版2026第一期

「永夜蹓躂
——從德令哈歸來重讀海子有感」

今夜，你在德令哈的大街蹓躂

夜鳥叫個不停 空空的草原
空空的戈壁你兩手空空
一滴水的全部黑夜裡

姐姐空曠 空空的一棵孤獨在哭泣
空空的一粒青稞在迷茫
……你燃燒
一塊無名的石頭熄滅你
你看見大霧 青海的湖鹽熄滅你

你看見我們吃近親吃你 天空的太陽熄滅你
你看見我們埋得很深 你家鄉的荒涼熄滅你
你看見穀倉

你看見閻王眼中的地糧 你伸出的五指空蕩蕩
你看見地糧中的閻王
你的姐姐空蕩蕩你的妹妹漂泊
你突然變成一隻受傷的天鵝 你的土地空蕩蕩你的倉廩漂泊
你變成一枚絕望的麥芒 你的故鄉空蕩蕩你的媽媽漂泊

你變成一塊孤獨的坐滿整個天空的石頭 你的砍柴的太陽空蕩蕩你的王者漂泊
石頭長出血長出七姐妹長出姐姐 你的白羊星座的瘦哥哥空蕩蕩你的月亮漂泊

石頭長出石頭…… 陰植物在生長
骨頭起火
你的遠方一無所有
除了遠方仍舊是無限的遠方 於是
—— 疼痛 你在低維度裡蹓躂

你在西藏蹓躂
沒有任何淚水使你變成花朵 你在黑漆黴爛的歌本中蹓躂
沒有任何國王使你變成王座 你在山海關蹓躂
你在憂憤的黏土層裡蹓躂

德令哈沒有你的姐姐沒有薩福沒有你的阿尼瑪 你沿著鐵道朝著龍家營的方向蹓躂
你在新約和舊約的交叉地帶
——只有空 永夜蹓躂
最後的抒情空空

蹓躂
蹓躂蹓躂蹓躂蹓躂蹓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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