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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梦

2026-02-24 作者:何进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何进,广东茂名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我写过许多关于梦的诗,这些诗,是我用以解释生命与自然真义的尝试。如在《我是一个梦》里写道:“梦的生命混沌而虚无,但它绝对是自由的云烟。它是渴望和诉说的幽灵,没有人能够捆住它,也没有人可以使它在这个世界消亡。在穿越生命之中,摸清虚与实。”在《梦醒了》中,我写道:“梦醒了,依然没有光。在紫色的孤寂里,看见的是泡沫与泡沫的拥抱,拥抱与拥抱的离合,离合与离合的眺望。”
  
  在体验梦境的过程中,我清楚地感受到梦与一切事物的关联。它作为一种个体孤独的感受,并非完全的虚有或无中生有,其背后或许有着深层的人文环境在作用或反作用。有些梦的形成,完全是情景、情绪、情感一连串生成,或是外力影响、反馈的结果。人的一生,其实做过数不清的梦。有美好的、积极的,它令人愉悦;也有迷茫的、颓废的,甚至是噩梦。噩梦惊醒后,印象往往更为深刻,个别噩梦甚至会带来长久的心理阴影,以至于终生难忘。
  
  白天同样会做梦,甚至还会模糊地看见许多幻影般的东西。这些东西或许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影响的程度不同,但它们共同的特点,都是由于我们自身外观或内在本质的动力所形成的,因此带有鲜明的个性。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夜有所思,日有所梦”,恰恰说明了梦境存在的经验性与必然性。
  
  德国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卡尔·斯图姆夫说过:“我们观察到,梦有时好像能使废墟底层的东西重见阳光一样,把一些深藏在儿时的经历挖掘出来。”对此我深有体会。我清楚地记得,少年时曾目睹有人被当场击毙。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夜晚睡觉时,我常恐惧得直冒冷汗,像一条小虫般畏缩在被窝里。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我竟还几次做过几乎相同的梦。梦确实有一种神奇的再现力量,能将一个人带回到遥远的过去。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所举的梦例,毫无掩饰地再现了他童年的经历,正说明了这一点。当然,也有些梦,其素材只源于最近几天的印象。
  
  梦与艺术、梦与思想、梦与现实之间一定存在着距离,但梦与世界又显然是浑然一体的。梦所表现的,往往是个体中最本质的东西:它时而喋喋不休,时而欣喜若狂,时而沉默克制,时而乘风翱翔,时而力量无穷。它是现实中的期待,在梦里,主观臆断会逐渐化为忘我的境界,用“似醉非醉”来形容是最贴切不过的了。在梦里,很多事情恍惚如幽灵,情绪却难以控制。它有时甚至与现实几乎重合,譬如严肃、克制、刺激、忧虑、恐惧、悲戚、光明、阴暗、静穆、愤怒等等。在梦中呼唤,醒来之后便会发现,这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感觉,而此刻的现实,或许也只是一个外观。正如叔本华直截了当地指出的:“一个人间或把人们和万物当作纯粹幻影和梦像——这种禀赋,就是哲学才能的标志。”梦和现实,有时候竟是如此相似啊!
  
  梦有时可以消除孤独、自卑感,消解嘲讽或怜悯,给人带来深刻的喜悦与感动。但同样的,它也可能引起病理性的反应,让个体变得迟钝,惨如尸色,让人置身于战栗的苦难世界。无论如何,梦的存在是永恒的,它是人类最忠实的伙伴。就像自然界离不开植物一样,人类也离不开梦,离不开艺术和神所创造的宇宙。正如弗洛伊德所言:“不管梦的结果如何离奇,实际上,它们从不会脱离现实世界……梦最崇高的和最荒谬的结构,总是必定从我们目睹的感性世界,或从我们清醒的思想中已占有一席之地处获得基本素材——换言之,来源于我们通过外部或内部所感受到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