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拾零（组诗）

爱晚亭菊展

秋色之中的岳麓山，慢慢入冬。
一个章节，进入另一个章节。
霜叶与山风合唱。

菊花琳琅满目。
花色比诗篇更丰富。
一只暗红的蝴蝶，亲吻着一朵洁白的菊花。
久久停留。蝶恋花。

白天的光，缓缓熄灭。
湘江两岸，万家灯火。
夜色之中，仿佛有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扇动。
那一只暗红的蝴蝶，在悄悄地飞。
它也有家。

2010年11月14日初稿
2025年10月27日改定
（原载《长沙晚报》2025年10月31日）
（《创作》2025年增刊1“百年问答”专刊转载）
  橘子洲遐想

湘江北去。
春天，东南西北都会铺开。
春天到底是什么样的标准姿势？

那些熬过冬天的树，
那些落叶的、光秃秃的树，最为坚韧。
批发嫩芽，优先考虑它们。
越冬的鸟，还要呆一段时间，
才能回到家乡。

春天开始布景，
新鲜的节目就要演出。
成片的绿草坐在地上。
那些匍匐的根，比绿草埋得更深。

春天的开场白，
是花腔。

2016年2月4日初稿
2025年10月27日改定
（原载《长沙晚报》2025年10月31日）
（《创作》2025年增刊1“百年问答”专刊转载）
  乔口渔都

从长沙到望城，
从杜甫江阁到杜甫阁，
硬是没有找到杜老夫子。

据说，他找人翻译《入乔口》去了。
先翻译成白话文，
再翻译成英文。
最后，翻译成宁乡与望城的混合口音。

入乔口的名人远远不止杜甫。
屈原来过，贾谊来过。
他们都相当郁闷。
乔口曾是一个伤口。

今天，最抢眼的是朝天的鱼嘴巴。
吐纳风云的样子，有些气势。
上网浏览的人，越来越多。
看线装书的人，越来越少。

2016年9月11日初稿
2025年10月18日改定
（原载《创作》2025年增刊1“百年问答”专刊）
  铜官窑

最后一窑火是怎么熄灭的？
最后一座窑是怎么崩塌的？
最后一名窑工是怎么离开的？
最后一丝目光是怎么黯淡的？

从唐到五代，皇帝的宝座也交替了很多回。
民间的故事比宫廷保存得更多，更为深厚。

我看见一块瓦片在翻身。
一个破损的陶罐，注满了盛唐。
举目四顾。
发凉的背脊，被窑火烘烤。

2016年9月11日
（原载《创作》2025年增刊1“百年问答”专刊）
  书堂山

书堂山趁欧阳询洗笔的时候，
换叫笔架山。
笔架在那里，二十四小时都有墨香。

雨很整齐地下，像欧阳询的楷书。
雨很凌乱地下，像怀素的狂草。

此时此刻，阳光打下来，
像宣纸上的墨团。
书堂山也如陶器，搬不走。

2016年9月12日
（原载《创作》2025年增刊1“百年问答”专刊） 四羊方尊

四羊方尊摆在那里，
原物或仿制品，都是重器。

四只野山羊叫了几千年，
成了青铜诗派的领头羊。
替代宁乡发声，
替代长沙出彩。

从下宁乡到上宁乡，
从花明楼到流沙河，
只有沩水的鼾声最重。
它睡着的时候，
比醒着的时候更清醒。

楚沩大地，百姓错落有致。
洼地与高峰，遥相呼应。
逝去的父亲和留守的母亲，
都隐藏在江山之中。

2019年6月18日
（原载《长沙晚报》2025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