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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流萍:囚禁的独白

2019-03-14 14:27:29 作者:彭流萍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彭流萍,媒体人,喜戈壁、荒漠,《离骚诗刊》执行主编,1987年09月生于江西大余,2005年12月参加工作,2009年0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2015年12月开始创作,陆续在《解放军文艺》《诗选刊》《星星》诗刊《解放军报》《湖南日报》《人民陆军》《牡丹》《散文诗》《天津诗人》《中国汉诗》等发表大量诗歌、报告文学、长篇通讯等。


作者简介
    彭流萍,媒体人,喜戈壁、荒漠,《离骚诗刊》执行主编,1987年09月生于江西大余,2005年12月参加工作,2009年0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2015年12月开始创作,陆续在《解放军文艺》《诗选刊》《星星》诗刊《解放军报》《湖南日报》《人民陆军》《牡丹》《散文诗》《天津诗人》《中国汉诗》等发表大量诗歌、报告文学、长篇通讯和文艺评论。连续五年(2015~2019)分别荣获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解放军报社和《人民文学》征文奖及“年度十佳新锐新人”,近年来致力于讴歌英雄精神,打造民族英雄文化特色,崇尚豪放派,2016年12月创作全军首部诗朗诵战斗精神培育宣传片《血色湘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发)引发关注,其代表作有朗诵抒情长诗《一条在沸鼎中奔跑的马鞭》(首部成吉思汗朗诵传记)《汨罗江》《丝路赞歌》《 春风里的中国》和词牌诗《破阵子•闻令出征》《念奴娇•黄河八百冷娃》。

“有人说我是仙女下凡,历劫归来,必将永生。其实,我是一只囚禁的鸟,失去天空将一无所有……”
 
 
序诗
 

1
 
当我囚禁在宇宙痛苦的火炉
姹紫嫣红的村庄仿佛一座失去民心的王国
 
魔兽 乌鸦 带着痛感的词语在我日渐消瘦的国土安营筑寨
 
她们是我短暂生命里的陌生人
面对残酷  无限高耸的森严壁垒
(城墙 门铛 统统都是现实的虚筑)
我不能言语  像白纸 喑哑
喑哑 等待雪花从我洁净的躯体写下凄美的悼词
无法歌唱  惟有用那纤弱的哭声调成静音的方式
抵抗命中顽强生长的悲哀与不幸
 
2
 
死亡只是置换空间 只是生灵轮回的一种方式
 
无形的  不  它是象形
象我短暂生命里面带忧伤的亲密爱人
本质上的陌生使我从容 淡定
宛如一座从来没有被风临幸的孤岛
 
如果麦子可以承受一滴泪的痛
或整个淮北平原的忧郁
我绝不会像那春蚕无助地扭动着腰身消磨渐渐漏气的光阴
 
3
 
或许  绝望是重生的希望
我依然将那失去温度的目光投向太阳
将那千疮百孔的人生  育我 栽我 养我的阳光  土壤  河水  玉米 露珠
花香 鸟鸣 绣花小棉袄 
扔向上苍  燃烧
 
当父亲怀抱最后一粒灰烬奔跑的时候
我是他胸中最辽阔的平原
(移动板块在我出生那刻就开启了运动模式)
当我的母亲嘶哑着喉咙发出悲怆的哀鸣
我是她喉头颤动的火焰山
(巴蕉扇永远握在科学或者命运的手里)
 
 
 
4
 
爱我的晨星和我深深爱着的月亮
……在短暂的生命里
我无限惭愧 惭愧  惭愧自己倾尽一生为蜜蜂做嫁衣
短暂的生命里我是神的弃儿
惋惜只是留给那些放不下生离死别的人
 
暗自生长的翅翼偷偷舔食春光
我是天使  头枕明媚的传说推向众神怀抱
 
我在一滴泪珠的襁褓里高高举起太阳
通往历劫的城堡
 
 
5
 
天使哭泣无声
同样 眼泪也是无声的澄明液体
 
以及一切和我有关的味道
都将在记忆的泡沫中伴着淅沥淅沥的雨声被历史同化
 
当我折断翅翼 那一刹那  江山开始坍塌
母亲的河流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咆哮
这一切终将在生和死的渡口划向生命的上游
可惜我那新生的笑声在亲人的泪水中
一步一步淘向深渊……
 
 
6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
两千五百九十二尊菩萨伸出宽厚手掌
为我铺垫通往幸福的道路
慷慨解囊  留言点赞 实名认证
甚至把双手合成一座塔的姿势呜咽着为我祈祷明天
一个连今天都把握不住的人啊
何来明天
 
除了拽着救命的漂木 她还能拽住些什么呢
(黎明对于死亡来说如同一座被黑夜关在远方的空城)
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珍惜 放下或选择的权力
 
7
——己亥年 正月初三 
它是一组写满忧伤的文字 
一笔一划都是深入骨髓的痛 那天
山川身披春天的袈裟
风的仁慈未能挽救一片枯死的败叶
偌大的淮北平原麦苗低垂
仿佛一群失去首领的庄客
 
星星点亮天灯  奶奶脸上的银质愁容覆盖了她渐渐枯萎的皱纹
我在这种悲险交集的市井中摸着夜的黑沿朱庄 黄集  连霍高速
徐州西 一路疾驰
 
 
8
 
徐州 在巍峨的大彭之州
没有一寸土地是我的
我是她的新客
我成了急诊大楼里的一名带着稻草的乞讨者
 
墨绿色  纯白色
她们和我一样拥有神性的名字
头顶的红十字花 肃穆 庄重 让我想起了西方的耶酥 十字架
她们的虔诚和可爱一度使我感到害怕
 
黑压压的人群
大片大片的乌云
 
那些因担心失去太阳而憔悴的云彩
和我的主人一样
她们心中永远住着一颗幼小的太阳
直到死去
 
 
9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
每束光都为我开辟过撒满仙草的甬道
主治医师的诊听器如同压在胸口的冰山
刺骨的冷仿佛对我判了无期
面对寒光闪闪的针管
内心的枷锁一再紧闭
假寐从来不敢向现实说谎
于是我哭了……
 
 
 
10
 
那尖锐的声音疑似刺破了长廊里的灯光
 
医生说我必须做腰穿
她怀疑我头颅里的湖泊被病毒的砂粒击起了涟漪
手术台上 我可怜的主人竟然双目失明
泥沙俱下的泪仿佛成全了堰塞湖
早已预知的阴谋
 
他们投降了
 
 
11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
魔兽  成群结队的角马  野狼 猎狗
狂奔不止 强大的联盟迫使我
不断转移阵地
变更部署
像狂风一样漫无目的(di)逃窜
 
12
 
徐州医大二院重症监护室
为我开启了全新的
短程长征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二百六十八
三百六十八
(妈妈  我苦命的妈妈此生像流星一样与我擦肩而过的妈妈  拽你衣带
至死不渝都不再想松开我的妈妈)
 
她无法计重的泪为黑夜轻轻擦洗黎明
太阳从东方露出婴孩般的舌头
抱紧 再抱紧点儿
抱着异乡的阳光仿佛抱着她今生再也不分割的骨肉……
 
 
13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
 
魔兽  秃鹫 成群结队的豹子 狐狸  老虎
狂奔不止 强大的声势迫使我拱手交出身体里耳鸣的城池
 
 
14
 
从徐州到上海
六百八十七公里 快马扬鞭
每一个脚印都带着一座山的印迹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
我是携城邦四处奔逃的旅人
 
淮徐高速公路像一条蜿蜒巨蟒
我是手握求生密码穿梭于蛇腹的婴儿
 
在盐城 命里拥有再多的盐
黑夜仍难以浮出水面
 
 
15
 
一路奔逃 一路拽我母亲衣角
雨的弹头 其实是黑白无常催敛的信号
因为我是手握飞天密码降生的婴儿
云朵是命中劫数难逃的土壤
我是天使 我梦中的草籽早已在天堂生儿育女
 
 
 
16
 
一路溃败
一路顺风顺水顺雨
汽车以每小时一百三十公里的速度
抒发着独特的快感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
我是携带家眷四处奔逃的患儿
(惟一能拯救我肉体的良药
不是北上广
头孢 青霉素 万古 美平 考拉 ICU
甚至整个人类
而是超光速)
 
 
 
17
 
2019年2月22日凌晨1点30分
上海滩的夜 露出迷人的微笑
黄浦江 我成为你生平最悲哀的游客
黄浦江
你不是一条江 更像一条在痛苦中痉挛的母亲河——
眸光流转在深夜彩虹之上
汤汤江水治愈了我微弱 生锈的鼾声
 
 
 
18
 
当朝阳敲开大海的门扉
有人轻轻把祝福的只言片语揉碎
千纸鹤㘅(xian)着我的八字
向夜空柔软抛出  试图祈求一场雨
洗清黄浦江的滚滚浊泪……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
我又像一只携带故土四处寻医问药的蝴蝶
 
 
19
 
今夜 我要做诗歌小镇里湖畔的白鹤
我要融入那无限悲愤的河流——
 
在上海  我看见一万条江或者更多沉默的河流
表面平静 内心激流万丈
以匍匐潜行的姿势承载着一座山的重量——
她们身材窈窕
她们身姿优美
她们悲哀 呜咽仍玲珑般的脸蛋儿
她们是在我语言修筑的大地上躺卧的河床
她们是远古时代亿万条小溪的化身
她们哺乳着下游无数幼小的爬行动物
细如杨柳 仍宽阔 绵长 坚韧
她是妈妈
无数像我一样携带野兽奔逃的天使的
妈妈
 
 
20
 
妈妈是一条不停变幻卷发
扭动腰身的河流
优美的曲线遗传了水的基因
她情感的堤坝逐渐向着命中的缺口坍陷……
她的呻吟声以香客的名义 虔诚朝向黑夜里的太阳
跪拜
 
 
21
 
亲眼看见我的妈妈
她把乳头塞进我樱桃大小的嘴里
 
我的手指 纤细 修长 像蚯蚓一样
在没有骨头的空气中蠕动
我的眼睛眯着像新衣扣一样大小的缝儿
闪着湿漉漉的光
我葡萄般水嫩的小嘴
含着一颗结满愁绪的果实
使劲地吸吮 使劲
她像打开了泄洪闸
汹涌澎湃的乳汁滋润了体内无数疼痛的裂纹……
 
 
22
 
医生说 她太小了
像含苞初放的花儿  呜咽声带着刺
她的哭声很难成调却像五音俱全的哀歌
一次次砸向她内心原本带伤的涟漪
如果 能减轻疼痛 她宁愿选择时光的彩虹抽干充盈的自身
 
这就是为我四处求医的妈妈
 
23
 
东方明珠电视塔䇄立身旁
 
我像菜青虫一样蜷缩在他伟岸 峭拔的怀里
冷俊 迟钝 布满血丝的眼睛留不住我空荡荡的影子
 
仰望着他的仰望 他沉默着我的沉默
在上海  他像一只直立行走在羊肠小道上的蚂蚁
 
世界多么昏暗——雨水沾满了春天的悲伤
飘摇的草儿哭诉无门
他步履蹒跚
仿佛戴着一副生活的镣铐
在沉重的纤绊中渐渐冲出重围……
 
因为 我即将成为远方的新人
 
24
 
某日清晨 微风趔趄了一下
尖叶上的露珠仿若星星的眼泪
我曾在无限惆怅的夜晚抱紧如水的月光
梦见无数干涸的裂缝向我招手
每一条醒着的河流都在哭泣
……
 
我仍像爱天堂一样
深爱着这简短而美妙的烟火
和那片埋葬我花园尸体的土地
她最易朽 她鲜花般绚烂的生命枯萎那刻
 
她将永生——
 
我是一只囚禁的鸟
失去了天空将一无所有……
 
2019.3.10凌晨00点速成北方
2019.3.11/12修改
2019.3.12凌晨6点定稿
 
         亲爱的,深深爱着的亲朋、好友们:小怡诺已经飞天了!2019年3月8日0点30分她在母亲的怀抱里安静的离开了这个她深爱着的世界,她几乎没有痛苦,因为经历一个多月的治疗,她的血液已经发展到了脓毒血,而且感染了各大器官……离开人世对于一个仅有两个月大的孩子来说,是解脱,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坍塌了大半壁江山!
        有人说,她是仙女,来到人间历劫!我深信,她是有灵魂的,她的肉体可以像空气一样消失,但怡诺的灵魂,永远在微笑! 天使折翼,微笑永存。
       请大家不要为她难过,她在天国安享! 当她生命终止的那刻,其实已经永生! 我再次代表陈怡诺感谢社会各界的关心支持和帮助,感谢2592位爱心人士(共筹集善款6839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