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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六人行:王学芯、中海、龚璇、邹晓慧、成秀虎、王明法|端午诗会

2022-05-22 作者: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江苏诗人王学芯、中海、龚璇、邹晓慧、成秀虎、王明法是长三角苏南地区六位实力诗人,一直以来,他们都活跃在诗坛上,坚持各自独特的诗歌文本建设。本期继续推送“江苏六人行”的端午诗作,以飨读者。
王学芯的诗

  作者简介:王学芯,生于北京,长在无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参加《诗刊》第十届青春诗会。获《萌芽》《十月》《诗歌月刊》年度诗人奖,获《中国作家》《扬子江诗刊》双年度诗人奖,获《诗选刊》《现代青年》年度杰出诗人奖,获名人堂2019年度“十大诗人奖”,《空镜子》获中国诗歌网2018年度十佳诗集奖。部分诗歌译介国外,出版个人诗集《可以失去的虚光》《尘缘》《空镜子》《迁变》等11部。

  天竺葵在那儿盛开

天竺葵在那儿盛开
默默发亮的叶子 蓬松秋色
像条流淌的小溪

楼房总是呆在一个封闭阳台里面
花朵被玻璃隔绝
影子飘走

朦朦胧胧 始终忘记了上一次的光线
是未经过滤的烟蓝颜色
还是粉红的

就像小心翼翼的一次凝望
陷入一盏路灯 使阳台上的钢制花架
白得像时光那样耀眼

天竺葵在那儿盛开
群星回旋 缠绕的枝叶
过剩了情节深处从没发生过的一切

白昼或无风夜晚
天竺葵高高悬在半空的背景里
那儿 空无一人


  与老人们一起喝茶

被吸引 我与老人们一起喝茶
椅子特别多 周边的树也很相似
局外人变成一个局内人
所闲谈的事情 丢了牙齿或骨头疼痛
居家或者养老院 再或沉寂寂的最后一段日子
不得不依赖的陌生人
整个过程 像在接近一种轻轻呓语
瞳孔和眼睛的虹膜混在一起
睫毛投下斜斜的阴影
一个人生于肉体的衰老 在一个地方
歇栖下来 进入朵朵清晰的绿冠之中
就像此刻 茶香
有着焚香的气息
升腾起来又飘散开去 分离环境
而我什么都听懂和看懂了
凝眸中的天空在行进 在经过无声的楼房
十年 八年 仿佛近在明天
更多问题 亟需具体化
在另一种处理方式中从自身上起身
让减少的白昼增加
夜晚的灯光


  靠近一个窗口

云朵浮在天空
有时分散是种涣散 有时聚集
变成偶然的一种联系
冲突所在 一阵时间过去 像在穿透
怪诞的房子

任何说不清的场景或领域
都有一件隐去的往事 往事寻找的人
加速了程度的窘迫

窗上薄薄的轻雾
有着很厚的浓度

一切追溯的丝丝缕缕都在一点点清空
一切清空的不见人影 又在渴望
凝成灰白色的烟层

这种时刻
昼夜悄无声息地跟在走慢的钟表后面
许多鱼鳞似的云皮
飘起一簇簇的光
飘下孤单单的黄昏

一个人在家 靠近一个窗口 看上一眼
许多集群飞去的鸟雀
悬在了半空


 
  中海的诗
 
  作者简介:中海,江苏张家港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海军航空大学,大学时代开始文学创作,大量作品见《诗刊》《中国作家》《十月》《钟山》《解放军文艺》《星星诗刊》《扬子江诗刊》《雨花》《红岩》《山花》《滇池》《江南诗》《诗林》《诗潮》《中国诗歌》《诗歌月刊》等各类报刊杂志,诗歌入选多种诗歌选本。著有中篇小说集《碎片》,长诗集《终剧场》《中国梦》等5部。

  香樟

细小深得步行者爱戴
但细小是身后拖着长长音箱的雨水

春天换装而抖落灰尘
清洁工伴着雨水的工作服生产枝丫
刚到的新叶交换出泥土的色泽
为颤抖而搭建的天地幽会
在逐一散去

这平台酷似说话声越来越高的戏台
——鸟儿唱戏给鸟听

雨水顺着皮肤的河床流下
紧贴于飞翔的细小物足够轻
从南方丛林到北方陋室
此身,从未枯去
也从未老去

细小从长眠中醒来,换了一副面孔
却不知身在何处
泥土深处的驱虫法久未打开
置于案头的是另一副形骸
只供昆虫撤离,供雨水生锈

一只永生的箱子,口含泥土和雨水
阳光在慢慢吐出它的气味


  垂柳

晨雾凝结的虚拟脸颊,隔着玻璃
及腰长发同时及至话题
又卷起一堆的烟草

看着瓜子脸湖水
它差点就说到了那个话题
却转身微微一笑:柳树和杨树
哪个更古老?

年迈的鸟鸣从树上滴下来
湖水仍在豢养蛀虫、蚂蚁等诸物
有些鸟鸣落在凝胶上不走
仿佛丢失了什么
有些动物一整天都在刨根
仿佛遗忘了什么

它们真的就要问到这个话题了
日晕从侧面过来,照着更古的废墟
柳叶轻轻搅动濒死的夜色
落在废墟上的断臂
顷刻抽出古老的兵器

唯刀叶的锋利
方可斩断欲望的湖水


  苦楝

唯紫渲染在绿叶中的颜料
孕育苦。花蕊的皱纹证实暮色
将近。仍有点冷的风中
山坡沉浸于快速老去

果子七分熟,长梗变换的容颜
来自老父亲的一次提醒
——树下杂草齐膝,可归矣
民国的乞讨者碗里的一口馊粥
泼向悲哀的荒草

它也生于民国,冒着排山倒海的苦味
从父亲锯子的口中抽出时间的利器
父亲顺从了它的重生
而父亲却深埋于重生的泥土

苦吗?这棵树的苦阻止了一个冬天
难于克制的瘙痒——
民国的顽疾。在父亲的酿酒术中
果子将持续发酵,发酵
直到苦尽甘来

长竹竿捣出天空的荒芜
活着的老父亲反复告诫我们
不要在高处沉醉

 
 
龚璇的诗
 
  作者简介:龚璇中国作协会员,出版诗集《或远或近》《燃烧,爱》《江南》等六部,主编诗歌合集《沙溪,沙溪》,《天镜映月》。与北塔合编中英双语《2017中国诗选》《2018中国诗选》(上海文艺)。在《诗刊》,《中国作家》《十月》《上海文学》《扬子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等报刊发表作品五百多篇,有作品入选各类年选,获2012年诗歌月刊年度诗人,2016年《现代青年》十佳诗人,第二届中国(佛山)长诗奖,中国新归来诗人优秀诗人奖,诗歌万里行百年新诗优秀诗人奖,创意建立江南民间现代诗歌馆。

  偶尔想说孤独

没有浓郁的树香,混凝土与钢筋
膜拜的城市,神性被虚掩
我,攀上顶楼,向单行街张望
另一种蚂蚁,必须重新命名
人类焦虑的暮光,在霓虹中暗淡
我,散乱的心,无法停歇钟摆

午夜过后,楼下的咖啡店
依然喧闹,不见空缺的雅座
隔墙,哪一类夜猫子还在独鸣?
地下铁驰过,似有恍惚的震情
看不到形体,不眠之夜
谁,又会说到孤独?

我,牵引欲望,神往出生的地方
山村熟睡的诡影,窖藏醉意
被废弃的茅屋,畜棚,竹林,池塘
历史的烟云之中,无助地
深入寂寞。一步之遥
瘦瘠的流泉,以沙哑的声线
呼唤我的乳名。你还记得弯曲的山径吗?
又是谁,把青山灌醉?山色迷朦
蝌蚪久已成蛙,山石边逗趣的顽童
无觅。十里蛙声,也成纸上绝景

我看惯了万家灯火,城市活着的愿景
却让我成为一个没有故乡的人
在这里,月白风清,孤蝉几声
却让我倒推着记事,扬起内心的乡愁
比如,赶庙的恶作剧,铅笔盒里的小情书
比如,割草,牧牛,掏鸟窝,打火仗
所以,我还是想说说孤独的本源
因为山村的干净,那些无邪的星空
可以慰我灵魂的卑怯。我,生于斯
长于斯,也将死于斯,谁会过了日日年年
抛下我的爱情,象石头一样沉默
为一个英雄的梦,回忆墓碑上的文字


  风中桃花

轻解桃花襟扣。错落的枝身
伸展天空。风,吹来干净的视野
不说璀璨,更不说落花
谁,与蜂蝶,与赶早的鸟儿
诉说美丽情话。骨朵含笑
暗示我,敞开最后的矜持
我,为之构造的诗句
万物各成其美。谁用过期的忧伤
借铁律,钉上疼痛,误失爱的颂词
葬花,是重生的圣礼。落瓣随性
连阳光也不敢懈怠。这个春天的欲望
暗藏门栓。谁,在意躁动的风声?
我们都是春的使者。正午溢彩的光
从高处到低层,道破爱的天机
我,写真的作业,哪能留下一点空隙?
风中桃花,生长的梦,从树梢飞翔
粉红的布景,不适合悲伤的心情
我,看着精彩的一幕,醉也是某种幸福

 
邹晓慧的诗
 
  作者简介:邹晓慧出版诗集《纯粹》《回归》《六如》等多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人民文学》《诗刊》《花城》《钟山》《北京文学》等期刊发表诗歌作品,入选中外多种选本,获奖若干,现居江苏常州。

  今天是诗人节

我住在城市的高楼
从高处看见街道上拥挤不堪的人群
让我感到异常的心慌、郁闷
今天是诗人节
如果我还算是一个诗人
我怎能在一个诗人的忌日
与其他人一样快乐无比呢

今天是诗人节
我要光着身子写一首诗
遥远的楚国不知道
忧愁的屈原不知道
千年的离骚不知道
只有我自已知道自已的纯净与哀思

在写诗之前
我要给自已打满一壶酒
与自已萧条的孤独
一滴一滴地数落自已
我真切地听见酒的声音
不停地敲打着
我身体最脆弱的地方
我知道这种感觉就是诗的感觉

今天是诗人节
我的诗与我一样如此的脆弱
承受不起一丝的尘埃
一滴酒就能把我们压碎
在高高欲坠的尘世上方
我要在酒中把自已忘记
嘘, 千万别让自已醒来
因为五月初五的酒比我更懂得诗歌的意义


  诗酒人生

一个小酒馆
二三个诗友
四五瓶沉酒
多少岁月不近观

一梦怨离影
酒的浓度是诗
我们一起回唐朝
找回诗酒人生的滋味

夜色淡了
美色淡了
还有两点是浓的
一是诗, 一是酒

夜间一壶酒
就像信口开河的男人
只有在醉酒的状态
男人才会对自已狠一点

酒是好东西
男人也是好东西
官场现形记是虚构的
酒场不可藏着掖着

酒是男人的胆
酒是爱人的诗
今生诗酒结缘
实在是前生修来的造化


  一小杯的意思

认识一小杯的意思
是从渴开始
你和你莫名的烦恼
正经过一个音乐酒吧
一排杯 排好一排唇
排好一排的浪
酒声一叫
你有点魂不守舍

当酒色无家可归
歌宴中的意思
它被当作一种礼俗
一种得意或一种游戏
抑或什么也不是
它只是一些人已胡言乱语
一些人客套中的套

一个真正的饮者
应是无所求亦无所动
空灵在心中
是不可穷究的虚无
不再主演什么也不看别人的戏
止于微醺而不及于乱
一小杯意思的意思
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成秀虎的诗
 
  作者简介:成秀虎,诗人,出版有诗集《心灵在黑夜飞翔》《浪漫的沧桑》《抵达》《风也起身》四部。《风也起身》荣获第七届江苏省紫金山文学奖诗歌奖。现居南京。
 
  苇

江风时缓时急,苇叶作响
群居未必同心
彼此弄出许多芥蒂

潮湿浸润根部,茎秆生长
钉螺趁机滋生
等闲之人莫入

清闲得固步自封,在小圈子
不合时宜地飘逸
风声和悲伤有节奏地起伏

候鸟静默,苇杆兀立于
空旷的黑夜,苇叶即将包裹粽子
暗处的孤独便有了高傲的味道


  我吃了两个粽子

高速路上开车,常常想到
生和死。一念之间
或者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
生命就戛然而止
死了能后悔吗?估计不能
生命之外,有无超越生命的存在
我一直有疑问
以致超车时有些恍惚
端午节那天
在高速服务区停留
我吃了两个粽子


  端午节哀屈原

那一年你“屈心抑志”
抱着石头投江
气节高尚、人格神圣
感动了数千年的历史
和包括汨罗江在内的中华水系

一个民族感悟到了悲壮的力量
用不同流派的文化编织巨大的网
打捞了几千年
打捞如此忧伤的美丽
和支撑脊梁的精神

如今我学着你的样子佩戴香兰
(就是擦一点清雅的香水)
在江边苦苦寻思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小声诵读“世人皆浊我独清”
披发行吟

 
王明法的诗
 
  作者简介:王明法, 80年代末开始在《雨花》、《诗潮》、《扬子江诗刊》、《诗刊》、《作家》、《诗歌月刊》等发表诗作。出版诗集、散文集各一部。江苏扬中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镇江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林中


我常常不知疲倦地出入林中
有时候带回花开的欣悦
有时候卸掉心里的重甲

偶尔我会在林中遇到坟冢
野花和我一样并不害怕
我看到她们蓬勃地跳舞

那些墓碑岸然直立
我看见一家人长幼有序
一团和顺萦绕不竭思念

有些墓碑上文字用两种颜色
黑色的名字旁边
有二三颗红色的字眼

我知道那是一种等待
离去的那人耐心等着另一半
像等她(他)一起去另一个集会


  立夏记

视线越过林梢融入湛蓝
硕大的金盘子让眉骨搭起凉棚
滚烫的爱早早建立一种威权
让河流在昏睡中失去雾霭
爱情的新芽
在隐巢里发出擦玻璃的滑音
一些崭新的翅膀
很快就要统治一片天空
繁衍让族群膨胀了夏日
让疆域流水般延展
粉蝶的蛹虫在枝头练习变形
豆绿的帆页展平皱褶
升高的气流推动她们远航
颜色枯槁的花瓣不再装扮
花托上端坐的果实模样
让暖风中凭添了一丝甜香


  粽子说

五月,河水的波纹切割着苇叶
竹箩里饱满的糯米等待外衣

糯米的软香清甜陪伴各色干果
或许还添加很少一些怀念或追思

那个在河水里打捞真理的人
再没回到烟雾缭绕的浊世

而粽子再也不能填补水底的欲壑
时间的遗忘成就了民族的美食

再赴河水的人啊他会不会停步
一枚粽子是不是值得死亡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