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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骨魂交融,成就雄浑之气

——评吴茂盛诗集《江河大地》

2026-04-26 11:45:34 作者:宋飞云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以乡土为根,守住诗歌的烟火温度;以山河为骨,撑起诗歌的壮阔格局;以时代为魂,注入诗歌的豪迈气魄。地气、大气、豪气三气交融,根、骨、魂彼此生发,吴茂盛用质朴与雄浑兼具的诗行,完成了从家乡到祖国的精神跨越。
  

  近期阅读了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吴茂盛的新诗集《江河大地》,掩卷之余,感触良多,经久不息,只求一吐为快。
  《江河大地》以《故乡之书》《永州大地》《大江大河》三卷铺展诗行,这既是诗人大半生行吟的深情回望,更是他献给家乡、祖国与时代的一封诗意长卷。这部诗集最动人之处,在于它将浓郁的乡土气息、雄浑的山河大气、贯通古今的豪迈气魄熔铸一体,让诗歌既带着泥土的芬芳,又交融着时代的回响。以乡土为根,山河为骨,时代为魂——三卷融会贯通,层层递进,从家乡出发,流经潇湘大地,汇入大江大河,完成了一次从“小我”到“大我”的精神远行,也引领读者到达心灵的新高地。

  乡土为根:连接人间烟火气

  诗集最动人的底色,由浓郁醇厚的乡土气息铺设而成。吴茂盛扎根永州的乡土记忆,将故乡的风物、人情凝练成质朴的诗行,字里行间都是隐藏不住的故土深情。
  在《千家峒的牛角》中,他写道:“牛角是号角/吹过猎人的归途/也吹响族人穿越荒野的歌”,“水牛喘着粗气 豆大的汗珠/滴进土里 溅起一片稻花香”——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传统乡村农耕图景。最让人击节赞叹的是那个“溅起”的瞬间:汗水本是劳作苦涩的代名词,但在诗人的笔下“溅起”的却是稻花的芬芳。这正是吴茂盛乡土书写的独特之处——他在苦难中发现美,善于将沉重化为轻盈,让原本艰辛的农耕生活迸发出向上的力量。牛角、犁耙、稻田、山歌,这些乡土最原始的符号,在他的诗中不是怀旧的饰品,而是带着体温的鲜活的生命。
  在《火把》中,“父亲把山路卷成烟卷”“母亲把炊烟装订成课本”,以生活化的比喻捕捉乡村的日常,将无形的亲情与乡愁揉进具像的山路与炊烟。这些句子让读者在熟悉的乡土意象中产生久久回响的共鸣——那不是刻意的修饰,而是情不自已的真情流露。
  还有《深夜的阳光》里“云起云落 草木一生/蛙声摇醒荷塘的寂静/萤火虫点燃归途的暗影”——这样的句子不事雕琢,却将乡土记忆的温度与质感一并呈现。吴茂盛的“接地气”,不是乡土符号的堆砌,而是让诗歌真真切切地长在土地里,守住了一份难能可贵的人间烟火气。根,扎得深,诗,才能长得枝繁叶茂。

  山河为骨:纵横千里的雄浑大气

  从家乡出发,诗人的笔触从永州的山水延伸至祖国的大江大河。第二卷聚焦永州大地,书写浯溪墨迹、零陵古渡、潇湘碧波。第三卷则拓展到整个中华水系。这是一种情感的递进与升华:唯有深爱着一草一木,才能解锁万里山河的精神密码。
  《浩瀚》中“我自潇水来,鞋底沾着零陵古渡的月光”,将永州的历史底蕴与山水灵秀融为一体。月光是可以“沾”在鞋底的——“沾”这个动词用得极妙,让历史不再是抽象的时间概念,而是可以携带的、有重量的存在。《永州书:山河之上的回响》里,“祁阳浯溪是一页未干的墨迹”,“潇湘平湖 如历史打磨的铜镜”,让抽象的永州人文再一次具像化。墨迹“未干”,铜镜“打磨”过——让永州的文化遗产“生动”起来,这些意象暗示着一种在场的、活着的传统,而非被尘封的遗产。永州的文化遗产依然活着。
  而下卷《大江大河》则将视野推向全国:写黄河,“正是你这滴浑浊的壮丽的泪水/浸黄了我们的皮肤我们的手”,道尽母亲河孕育民族文明的厚重。在这里“泪水”的隐喻尤其耐人寻味:黄河不是高高在上的圣物,而是流着泪的、有痛感的母亲。写长江,“彩虹的岸边/遍地牛羊”,描绘出江河滋养的华夏沃土。从三湘四水到长江黄河,从湘南的丘陵到长河的落日,诗人以诗为舟,划过神州大地。他在一滴水中读尽百年孤独与沧桑,又在浩瀚的波涛中凝望民族千年的跋涉与沉思。
  山河为骨,撑起的不仅是诗歌的格局,更是一位当代诗人的家国脊梁。这根脊梁之所以挺直,恰恰因为它的根基深扎在永州的泥土之中。

  时代为魂:贯通古今的豪迈底气

  整部诗集最震撼人心的,是那股穿越时空、突破自我的豪气。读者不禁追问:诗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豪气?他不是“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狂放,而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沉雄——这是一种建立在忧患与热爱之上的自觉。
  诗人将个人情怀与民族命运、时代发展深度交融,让诗歌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精神纽带。回望历史,他在长江黄河的诗行中从一滴水追溯华夏文明的千年积淀;《永州书》里“周敦颐的莲/在千年之后依旧盛开”,让古圣先贤的遗响在当代诗行中重新回荡。这里的“依旧盛开”四字,是一份来自文化自信的宣言:传统不是枷锁,而是永不枯竭的源头水。
  立足当下,他捕捉乡村振兴、江河治理的时代脉动,展现新时代的蓬勃生机。展望未来,《大江大河》结尾处更是气魄恢宏:“新时代从崛起的喜马拉雅山/飞奔而来/珠江 松花江 黑龙江……/吹响了前行的集结号/我挺拔的祖国啊/枝繁叶茂!”诗人以激昂的笔调礼赞祖国崛起,荡气回肠,满含对民族复兴的自豪与憧憬。
  这种豪情,不是空洞的呐喊,而是源于对家乡故土的热爱、对山河的敬畏、对民族的自信。它让诗歌兼具历史的厚度与时代蓬勃的力量,完成了从“小我”到“大我”的精神升华。时代为魂,让《江河大地》不仅是一部个人的行吟之作,更是一曲回荡在神州大地上的雄浑赞歌。

  根骨魂相生:三重奏的内在和弦

  通读全卷,我们会发现,“根”“骨”“魂”并非三个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没有乡土之根,山河之骨便成了无本之木;没有山河之骨,时代之魂便成了空中楼阁。反之,正因为注入了时代之魂,乡土之根才不至于狭隘地偏安一隅,山河之骨也才不至于沦为景观描写的堆砌。
  这种“根骨魂相生”的结构,恰恰对应着《江河大地》三卷的内在逻辑:从《故乡之书》的“我”出发,到《永州大地》的“我们”(一个地域的集体记忆),再到《大江大河》的“咱们”(一个民族的共同命运)。这是诗人的一条情感河流,也是诗人的一条精神朝圣之路。
  《江河大地》以乡土为根,守住诗歌的烟火温度;以山河为骨,撑起诗歌的壮阔格局;以时代为魂,注入诗歌的豪迈气魄。地气、大气、豪气三气交融,根、骨、魂彼此生发,吴茂盛用质朴与雄浑兼具的诗行,完成了从家乡到祖国的精神跨越。
  捧读这部诗集,我们既能闻到家乡稻田里的稻花香,也能听见黄河长江的千年涛声,更能感受到一个古老民族在新时代里拔节生长的不竭力量。在一个日益“去地方化”的时代,吴茂盛用诗歌证明:唯有深深扎根于一隅之地的韧劲,才能生发出拥抱天下的气魄。地气不是小气,它是成就胸怀苍穹这股大气的源泉——这或许就是《江河大地》留给我们最重要的启示。

  作者简介:宋飞云,瑶族,湖南江永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湖南省首届少数民族作家班学员。著有《嘴唇花》《宋飞云文集》《岁月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