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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孤独随湖光走远(组诗)

2017-12-25 作者:张文捷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张文捷,本名张文杰,男,湖北仙桃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协会员。中诗网第二届签约作家。诗作散见于《诗刊》《星星》《诗选刊》《中国新诗》《诗歌月刊》《诗林》《中国诗歌》《国家诗歌地理》《芒种》《绿风》《草原》《西湖》《飞天》《雨花》等海内外刊物及“美国诗天空”等网络媒体。获《诗选刊》2016年度诗人奖、第二届“梦.乌镇”诗歌大赛二等奖、中国诗歌网《解放军报》优秀诗歌奖等多种全国诗歌大赛奖。有诗译介国外,入选多种权威诗歌选本。著有诗集《谁比我拥有更多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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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孤独随湖光走远
 
只有柔软的地方
才能承受风,一个人的孤独
难以承受万顷芦苇发疯
无论风往哪个方向吹
湖水总能压住我内心的倾斜
 
芦苇荡使劲往湖中泼洒颜色
湖水的绸缎,仍是一尘不染的澄明
一条锦鲤像游走的梭子
织出湖的宽度和季节的长度
织不出我心中盛开多年的荷花
一支箭荷飞起来
复活了蜻蜓
 
荷花是生活的插图,荷叶才是经文
只有湖面的微风能读懂
青蛙是逗号,也是湖的心跳
要快速走过湖面
还要向水鸟学习轻功
你累了的时候,水鸟也累了
水鸟是句号,在荷梗上打盹
正好成为你息歇的拐杖
 
当严霜扫过湖面
枯败的荷梗如一枝枝折断的铅笔
只能描绘出墨色斑驳的深秋
当年有女子徇情投河
荷花因此开得更艳,湖水改变了颜色
我的孤独也随湖光走远
 
 
职业哭丧人
 
职业炼就情感的起速
悲伤汹涌,高潮无前戏
他神情凄怆仿佛天崩地裂
以倾倒的泪水,回收内心隐秘的光
 
把火焰还给冷灶
原来哀伤可以替代
死亡仍是最好的止疼药
只有活着的人能制造这样的哭声
 
哭丧人,一遍又一遍经历葬礼
帮助别人拆除搭建的舞台
有时也是哭自己
哭的技巧,就是想经历过的伤心事
这样哭的会更投入
……幼年丧母,那时他还不懂伤悲
 
吃饭时想起饿死的亲人
他又一阵鼻子发酸
好奇者在围观
戴面具的人,到底能入戏多深
吃饭也保持悲伤状态
 
起葬了,泪水总是无法抵挡尘土
道旁的两只野狗
正沉浸在忘情的交媾中
 
 
 
河流拐弯,揉疼了平原的指关节
 
云在鸟上,鱼在水下
我在秋天的故乡,那滚过天际的
是耳聋的赶车人甩响皮鞭
马儿紧贴大地,无需反复穿上脱下
硬质的鞋扬起飞尘
大风一路抹去鞭影
 
热恋的人看秋潮涨水
通顺河边,是我出生的地方
也是祖祖辈辈安眠的墓床
河流拐弯的地方太急
揉疼了平原的指关节
 
一个人抬头看蓝天,低头望河水
河水向东走远,风把涛声拉近
通顺河水洗净万物
洗不净倒映的白云,和眼眸里
深藏泪水的故乡
 
白杨从秋天金黄的腋下
取出一截裸露的温度计
——大雁把河流的体温带向远方
 
 
家乡的麦地
 
魔鬼狂欢,麦地凹陷
扑天盖地的露珠无处悬挂
土地没有睫毛,谁承接我们涌动的泪水
 
雷霆隐遁泥层
打开的闪光灯
映照废墟里的村庄
风的软毛梳,在和尚的秃丘摩挲
 
干涩的风,吹得呐喊的咽喉发痒
风筝从云间摔下来,飘逝的梦很疼
再没有柔软的床垫
承接我们的跳跃
 
上帝的刮胡刀
迅速在空气中划过
——严霜无情拷打无辜的旷野
 
 
香樟树
 
香樟树撑起少年的翅翼
树下读书,静语观棋
落下的一颗棋子,在木箱深处
找到一颗白色的樟脑丸
 
中年窗前听雨
累了就站到浓荫的窗口,
看香樟的新叶从旧叶丛长出来
看阳光为春风缝补衣裳
 
后来院内的香樟,被挖走一颗
像一个长期站在那里的人走了
留下无法言说的空白,豁口内
有飒飒的风,鸟雀的聒噪
 
时光、树影在我们眼瞳徘徊
仿佛等待一个离去的人归来
而扩展的枝叶试图弥合天空的裂缝
用绿色提醒我要保持好心情
 
 
季  节
 
乡村的舞台,土地已无法安排
植物的出场顺序
那些支起白色帐篷的光鲜面孔
往列队里加塞,把土生土长的庄稼挤向后面
“我们从蒙昧中醒来
又沉溺于火热的迷惘”
这是一代人的抱怨
 
满街的果蔬纷乱迷眼
樱桃衔在少女的唇边
老人的脸上藏着深色的茄子
“回到真正坎坷的生活
我们的阅历小于年龄”
 
人们朝一个方向拥挤
——那些时髦的、鲜亮的、闪光的
忽略了浮光下的小草
露珠忍住滴落,星空下絮语:
且行,且慢……
 
 
雨水穿过我身体的裂缝
 
雨水穿过我身体的裂缝
止不住颤栗……我们暂别尘世
漫涌的热泪,模糊视线
降低旷野的分辨率
小草跳进浴场,惊飞一只雨燕
 
我无法握住掌心的雨滴
一场情绪的高台跳水
会在我与爱人之间
设下一道水帘
让我们进入空蒙……
 
箭阵绵延,翻山越岭
千万枝箭矢命中所有语言干裂的部分
这些敲击河流的小鼓锤
一场气势恢弘的合奏
打通江河湖海的任督两脉
并围困我们,攻陷阳光之城
甚至占领一个城市最隐秘的下水道
 
一滴雨潜入花蕊
我们在将倾的鸟巢摇晃
水洼把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雨往季节的绿色里兑水
催生出更多绿色
离乡的路上,全身承接着雨水
雨水也从我身体的缝隙哗啦流出
 
 
蚱蜢湾:童年纪事
 
冬天最深处
是老树兜里的暗火
我把金黄的玉米投入火钵
爆米花吐出它的心跳
走出家门,衣太单薄
我把冬雪的棉袍穿在身上
 
如果天晴,我们会在地上
拿鞭子,抽陀螺
阳光也用无形的软鞭
抽得我们
浮尘的土地上打转
 
童年就是你喂养多年
一只老死的灰狗
将其掩埋在屋后
第二年春天,土丘上长出嫩树苗
那生长的树旁有扛铁锹的影子
夜空有硬物相撞的火星
 
无休止的挖……邀上伙伴,邻村滋事
被揍一顿后,趁夜黑回来
正值第二双尖牙换牙的年龄
其中一颗睡梦里吞入肚中
直到新牙变老
也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