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杜甫亭怀杜甫（外七首）

你的诗句苍老了
像你流出的眼泪一样苍老

飘泊——你的命运
孤舟——你的归宿

一只啼叫的沙鸥
让天空更加辽远

枯槁的身影瘦成诗行
你向外眺望——
乾坤在烟波中沉浮

你消失在岳阳楼的目光中
如今在我们的目光中返回


除夕

远处鞭炮的炸裂声，在与旧年作别
再远处，那条大河平缓地流淌
我翻开鲁迅的著作
把岁月拉回到上世纪初叶
——拉回，我现在常做的事
把时间拉回到几个月前
我的母亲还活着
拉回到一年前，我憧憬着
新的开始


在三亚

1
那只被追赶的鹿
为爱情而回头
直射的阳光
为开启季节的一个新的周期
而回头，自冬至之日起

我一度迷恋回头
回头看走过的路，身后
丛生的影子
蝉留在树干的空壳……
指望以此创造奇迹

现在，我迷恋热带季候的风景
像蜜蜂追逐花蕊
在这里，我得以轻松地呼吸
离开时，我忍不住回头
回头，拨亮了晨曦

3
船屋是通向久远岁月的线索
它被装饰得整齐，供人记忆

火焰花是这个季节
最夺目的色彩
风是使者，现在，它忙于访问
古老的树木

旅人蕉是潜行者
它肥大的茎叶内储存着清泉

丛林间透射出来的阳光
是我的疗愈师
现在，它在芭蕉叶子上闪烁


我害怕挤在人群中

我害怕挤在人群中
压迫感让我窒息
我活在世界上而
世界离我愈来愈远

我向人倾诉的欲望也已冷漠
像一只冬眠的蛹
曾经挥洒的感情
像将熄篝火的余烬

你还能唤醒爱吗?
我仰望星辰
自己拷问自己的灵魂

夜色和白色不停地交替
我夹在它们的中间


天涯

我来到天涯海角，见到的都是陌生人
不用打招呼，装出笑脸
也不用系上领带，衣冠楚楚

我想与热带雨林独处
而游人如织，没有独处之地
我呆呆地望着山椒鸟与山雀在枝头交换着位置

我想象少了我的城市
没有损失，依然如故：
太阳从河的尽头升起，
街灯傍晚点亮，
行星在天上运行，
只有
我的好友在推杯换盏时
偶尔把我记起


现在

我们没有“永远的现在”
现在，我们
从入住的宾馆的阳台上俯看
翻滚的海浪，远处的灯火
沉浸在夜色的宁静中
现在，我们暂且抛却一切
在一年将尽时

我们没有“永远的现在”
现在，我们曾自脸颊上抹去泪水的那只手
在渐可忍受的更多褶皱的脸颊上抹拭


鸟的叫声

鸟的叫声响亮欢快了，春天就到了
可我从新闻里看到，导弹——
另一种巨鸟，在中东的天空曳着火焰呼啸
我用每一个毛孔
感触勃发的生命的律动
而巨鸟呼啸的地方的人们
他们不关注这些
他们只关注生死


而非时间

北方的土地还在沉寂
而昆明的春天已绚烂至极
——纬度所造成，而非时间

我们在樱花前拍照
我告诉拍摄人：远点，再远点
这样，照出的岁月的印痕会少些
——距离所造成，而非时间

我们在清澈的阳光中流连
我们的脸庞在紫外线中微微变黑
——海拔所造成，而非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