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10首）

搬家

旧沙发新衣柜
锅碗瓢盆
还有养了多年的小花猫
统统可以丢下
带上一摞摞书信
一点点把自己搬到
你心里


祭奠

纸扎的轿车电视手机
金条冥钞摇钱树
一个人穷了一辈子
死了
一下子
就富起来


面具

戴上面具
我就可以自编自导
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脚本
一场接一场表演
不停切换角色
有时是政客
有时是流氓


母亲

他抱紧母亲
骨灰盒
越来越重
弯弯曲曲的山路
快走不动时
母亲突然伸手
将他抱起


老人

房子一刀割掉身上的肉
住院治病
慢慢薅光一头白发
生儿育女
榨干身体里最后一滴血
剩下一把骨头
随时可能被一阵风
叼走


韭菜

一地韭菜
齐刷刷伸长脖子
等待着被割
刀子挥来时
一个个挺起腰杆
一定大声喊着
什么


哭灵

灵堂前
唢呐撕心裂肺
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
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
是花钱雇来的
如果价钱出得更高一些
就会哭出更多的花样


灵魂

肉体仿佛一把干柴
递进炉膛
灵魂从烟囱爬出
展开翅膀
如一只大鸟
在故乡的天空
盘旋着
累了
便落在一个人梦里


麦子

身穿一件绿色的常服
站在故乡的田野
一次次
从风的摁压下昂起头
阳光一截截抽出
身藏的锋芒
一把镰刀
收割了一片记忆
父亲坐在田间地头
一袋烟功夫
长出一座新坟


奠酒

唢呐声响
孝子孝孙长跪灵前
一波又一波人
上香、作揖、磕头
一个人
修炼了一辈子
终于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