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烟里的风雪（五首）

向季节

季节交替，或感冒，咳嗽，发烧
所有交替，我都有诸多的不适
总有一年不如一年之惑，老年了
人被逼到了悬崖边，向深渊
也生出一种坦然和果敢，看到了人生才真正地意义
向季节，我才有赴死而生的从容
和接受夕阳落下般至极的美丽


万亩宁静

带着大雪潦倒的宁静
北方，以万亩清白的方式
打扫凌乱的内心
看不到秋天的颓废，在北方
没有一块雪是属于我的，万亩的雪白
朝向我，拥抱我，包裹我
或容我在无垠的白里打滚，洗去身上的阴冷
我的影子先我一步，倒在雪地上
那么迫切地洗净自己
像那些让我羞愧的生活
雪白一次次的开花，从不寻求
石头开花的结果
像半山的妖艳，也像银器的白
照亮我的明媚和我们的清静


冬天，是一节寒风凛冽的课

像叶子缝补的春天鸟鸣，像秋天晾干的雨声
落雪，缝补我漏洞百出的一生
而我像一个季节的囚徒
总是假装越狱，却屡屡制造失败
寒风碾过黄昏的虚弱，刺透我的单衣
时间的雪，一起涌来
风卷着雪，雪卷着我，我卷着风
行进在季节的边缘，在冷若冰霜的缝隙里
我熟悉的声音响起，冬天像我的老师
为我上了一节寒风凛冽的课
吹开杂乱的内心，腾出一片空地，让雪落上去
我在北方，也是有人腾出了一块空地
容我落下来，融化在这片有雪的人间


一袋烟里的风雪

我见过，大海波涛拍石击岸的狂放
也见过温柔，碧波万顷的平静，我的身体里的江河
一辈子了，似乎只缺少奔涌，跌宕，和咆哮
即使沸腾，一瓢冷水足以扑灭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性格的柔弱
小心翼翼，几十年了
北方汇冰雪而大，我以为我容天下而威
活得风平浪静，就是岌岌可危
父亲坐站在雪地里抽烟，亦如生前
一行大雁在眼前的天空飞过
父亲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手中的烟
轻轻的闭上眼，江河尽他的一袋烟里


人若只是以一种意识存在多好

人若只是以一种意识存在多好
没有身体的拖累，就没有一日不见的心慌
就可以四处飞，你是我那片天空的一片云
在我的青春期下了一场雨
身体这东西，要长大，要生病，要死亡
这三件事，哪一件都是难事
意识就简单了
不为长大发愁，不为见与不见犹豫
不为生死担忧，即便爱
也无须奔波，无须为房子，车子，票子，女人
无须惧怕死亡，据说，灵魂不死
没有肉体，就没有肉欲和贪欲
灵魂赤身裸体就够了，不必为衣衫褴褛难堪
存在就足够了，相见，是意识的汇合
无须破费，比如爱，只是选择一些思想送给对方
无需鲜花和戒指，没有肉体的人类
多轻松，只是幸不幸福就不知道了
因为人类还需要一种奢侈品，就是浪漫


寄语春天

请把雨水调成竖琴的弦
在玻璃窗上写下第一首滴落春天的歌
泥土记住叶片的指纹
轻唤每粒种子的名字
请把阳光切成薄片
夹在蝴蝶翻动的书页
告诉大雁，北方静止的流水
有未完成的诗句
为所有的蒲公英准备好降落伞
飘落在我们期待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