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的脚印（三首）

1.岳父的脚印

驼铃声声
唤醒沉睡的丹噶尔古城
古城上挂着前年的下弦月
月光照耀着你疲惫的身影
照耀你深沉的脚印

还有，你的牦牛驮队
驮着黎明
驮着你的梦想
翻越了唐古拉山口
在茶马古道上逶迤

你栉风沐雨
你披星戴月
你丈量高原的脚掌
是两枚永不锈蚀的铜钱
在茶叶与羊毛的天平上往返

商道在风沙弥漫的山谷里延伸
普鲁毯裹着酥油般的月光
虫草在褡裢深处发芽时
土匪的老枪在山顶打响

你拔出切割羊肉的腰刀
向老枪的方向挥舞
那冲锋陷阵的底色
比巴颜喀拉的冰川明亮

西宁的羊毛堆成云朵
拉萨的银器映着星光
当茶马古道的传说褪成壁画的时候
风，还在搬运你的脚印

在草原上
传说着你的坚毅
你的铿锵


2.岳父的手掌

曾经 
你伸开日月山般浑厚的手掌
让一个年轻人
把你八十多岁的年轮
用一双懵懂的眼睛丈量

纹理褶皱着岁月的沧桑
我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看到的是日出月落的村庄

掌心里涌动着龙羊峡的水 
哗哗作响
在一个叫作曲沟的地方
翻动春天解冻的浪

那突起的硬朗的老茧
是你用山歌咏唱的坚强
这里有早春灌溉的渴望
这里有塔拉草原的花香

金色的秋天和着驼铃声苍凉而来
你紧握手掌
收起一张渔猎风霜的网

挥过牧羊的鞭
扶过种麦的犁
拨弄过社里的算盘
握过情人的手
也端过平荡土匪的枪

哦 我勇敢的岳丈
你铮铮铁骨的手掌
挥洒得牛羊满山儿孙满堂
那汗流泱泱的掌纹
是你花开花落的山梁

此刻
重温你浑厚有力的手掌
在这寂静的深夜
心底涌动黄河的浪


3.太阳从岳父的被窝里升起

厚雪覆盖的普鲁毯上热气腾腾
偃卧在两峰骆驼之间的岳父不敢翻身
害怕，雪被滑落不能保温

太阳升起，把雪山映成金色
烘托一路发财的梦
梦里，有黄河岸边的家
家里的新媳妇，冬麦，和羊群

昨晚，驼队走出了巴颜喀拉的山口
捡一处避风的山湾歇脚
卸下拉萨的羊毛
堆成山顶的白云

还有七八天就到丹噶尔城了
再倒腾些茶叶银饰
卖到拉萨的市场 换成羊毛
褡裢里的银元会越来越沉

“不如从前了......”
岳父凝望着远山
思绪在七十多年前的茶马古道上穿梭
梦呓着那些风雨无阻的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