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羡慕这样的人（组诗）

和一片落叶相见

你飘荡着来见我
堕落着来见我
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言不发
你有什么伤心事和难言之隐
一阵风吹来
你又打了一个滚
我看见你青春不在
已经衰老，但比过去更加成熟

就这样相见吧
在故乡的土地上
在有根的地方
我们都不说话
让秋天的最后一缕阳光
温暖我们内心的凄凉


你是新月

你不容易，用很长的时间
侧身挤过来
黑暗被挤破了
夜炸开一条裂缝
可你仍侧着身，弯着腰，低着头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你是新月，也是我的新人


一棵树

这片树林里，移来了一棵树
和所有的树都不同类
带着新的天地
世界，让这片树林扩大了一倍
甚至更辽阔
它的边际，已不可触摸
从此，这片树林
有了人气、心跳和呼吸
这棵树倘若移走了
这片树林又将恢复原来的样子
缺乏活力，暮气沉沉


一把暖瓶

滚热的心
烫伤了，一个人的爱情

从此，十年井绳，杯弓蛇影


吃了冬至面

吃了冬至面，我的时间
我的光亮，我的温暖
就一天比一天长，多
长是一根线，多也是一根线
它被针眼牵着
被母亲的手拉扯着
在鞋垫上穿过
这是一种古老的计时方法
但很直观，现在
我只知道，过了冬至
一天比一天长
但始终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油灯，我的罪证

黑漆漆的夜晚
我点亮了一盏油灯
小青虫们，欢欣鼓舞
飞蛾们，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看到这，我以为我很慈悲
是它们的恩人，和贵人

结果，它们有的被灼伤
有的被活活烧死
这盏油灯，成为我的罪证
急忙吹灭油灯，我和它们都陷入黑暗
黑暗中，我养足精神
它们，也得以保全性命


元旦情思

我在岁尾，一伸手
就能抓住年头了
这样的时刻，总是让我亢奋
仿佛拥有了一切
为庆祝，我一连沉醉多日
很快，一年又要过去了
当我冷静下来
想岁尾、年头就是一个结束和开始
我爱结束和开始
纵然精彩万分
但我的爱没有过程，中间空空


野花

就一个字，野
野到田野去，不愿意回家
胆大的，在悬崖上试险
有的，坐在坟头
还一脸惬笑
在路边，若被人挖回去
也不愿意呆在厅堂里
一有机会，就到阳台上
或屋檐下放风
脸郁郁的，望着太阳陷入沉思


动用

我又要动用大地了
动用太阳，动用月光和满天星星
动用冰肋骨折断的脆响
一夜的蛙鼓，鹧鸪的山歌
蝉的歇斯底里，蟋蟀的呻吟
秋风的蹑手蹑脚
接着，我动用菊花营养不良的脸
残荷的弹拨，清霜的化妆品
若还不够，我继续动用
雪的刺绣
梅花爬上枝头的望眼
能动用的，我几乎都动用了
你还是没有来，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羡慕这样的人

我羡慕
把一片银杏叶当黄金的人
把一根绿草当翡翠的人
把一滴露水当珍珠玛瑙的人
把一堆土当高山的人
把一个池塘当湖泊大海的人
把一盏灯当太阳月亮的人

他们总能以小见大
一个小小的欢乐
能咀嚼半年
他们总是那么天真
仿佛永远也长不大
他们骨子里只有乐观
仿佛乐观，是他们代代相传的基因
2024-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