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哲学（组诗）

锡林河三九

湖已冰了，苇丛孤独地只有那天的文须雀
湖心中我遇到了张公子
遇到了最美的一场雪
如梦一般下了四百年

在雪中，我读着那篇散文
看一个人的背影，读懂湖心亭看雪
今天一场雪，我只看见一行雪足迹
 
罢了，我赶紧回去
找那159字里的张岱
他已碎成了锡林河边的冰晶

 
早上的阳光穿不透冰冷
 
至少还有零下三十度，鼻子尖
尖厉地叫
象鸟。哈气沾在睑毛上
一片雪茫茫
苇丛里的引诱再冷不会在冷中牺牲
 
莱卡相机一展，照得冷退寒去
忘了锡林河正是三九，酣畅
鸟语冻成弯曲的琉璃，挂在句子上
鸟翅依旧抖落白霜，洒在树梢
我追逐冬天的风流，穿行在芦苇荡
像当年的游击队员，与冬天和敌人周旋
 
温暖的世界冷下来
总有一天我披甲上阵
战斗在冰雪覆盖1042高地

 
持续零下三十八度以下
 
老康来电话嘱咐，别出去了！
天太冷，别感冒！
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暖了我眉毛上的三粒冰晶
落在脸颊，似泪水，热烫了三九天
我穿上老康的嘱咐又跑出去
诗和远方，我必须都得
 
太阳似乎失信了一般，一丝热也落不下
枝头上的麻雀瑟瑟发抖
雪地里的脚印坚固而铁硬
堡垒一样守着一块净土
我必须快速通过
乘人烟稀少
我是透视这个冬天的x光机
 
雪地上的影，杂乱而纷繁
我必须分辨一场来势凶猛的寒流
羽绒，纯棉，裘皮以及一切
都不如划着一根火柴
点燃心中的火焰
 
 
三九的下午
 
此刻，我在下午
一段近黄昏的时间
凝结在凝结里，冷在冷里
锡林河被拨动时钟的寒冷牵拽
 
小狗黑豆想它的心事
眉眼的毛上结着很短的时间
我知道，它会拥有它柔软的时间
 
我把时间藏进袖筒里
焐热，然后放出去
象麻雀一样，栖在树上
一寸一寸落下去
掉进雪堆，冷的时间
正在三九天，搭拉着狗脸
 
 
零下三十五度
 
捱门叫狗的大寒早晨
手机显示三十四点九度
沿河走在刀刃和钢针的针尖上
品尝一下冷酷无情
 
舌舔刀尖的疼
如烤羊一串羊肉串嗤嗤地响
 
 
冷的哲学
 
冷和冻有着辩证的联带关系
刀与刃
冻与烫
好比
冷语一句三伏寒
雪中送炭寒冬暖
冷之道和人之道
零三十度持续三天
今天
我在零下四十二度的锡林郭勒跃马扬鞭
 
 
雪后
 
一直在下雪，一锅肉炖成了漫天飞花
一夜没睡的雪，盖在城市边缘
远望那些楼，困兽般在白毛风里抽泣
 
三九天的冷刺破肉皮，骨缝和中气
如同中医赵静的针，扎进右腿左腿发麻！
最怀念炕上那一个火盆
可以烤热一个时代的屁股
 
晴了天的锡浩特，零下三十度
央视里那个播音员，打战的嘴念着气象预报
我回头看着羽绒衣
喝着热茶吃着羊肉，浑身冒汗
今天刺骨的风，刺穿一块铁，一块石头和一块冰

 
听2026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夜，电视，浪漫的一个人
古典，灯火辉煌
一年一度
穿越时空，进入严肃到不敢喘气的
维也纳音乐大厅
施特劳斯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2026，这个音乐史上可记住的一天
 
雅尼克，加拿大人，指挥
没有乐谱的指挥家
背谱指挥
领带闪烁彩虹光芒
戴耳钉，涂指甲油，挑战两性关系
挑战欧洲老古董的维也纳音乐会
成了时代狂欢派对
2026年
 
指挥成了舞蹈演员
在音乐中舞蹈
让一首《哥本哈根蒸汽铁路洛乐普》时
真实感火车声，穿透灯光
穿透地球来到草原
带入火车站现场
口哨声，汽笛声，火车加速的咔嚓声
雅尼克拿着火车指挥牌和现代主义
向传统主义开火
让卡拉扬，伯恩斯坦，小泽征尔望尘莫及
乐器演奏者竟然张口高唱
我立刻倒立在沙发上
倒看维也纳音乐大厅
倒看2026年我的房门
和这个世界
 
演奏《拉得斯基进行曲》时
雅尼克跑到观众席，在站票区指挥
我激动地掉下沙发
把小狗吓得嗷嗷直叫
传统，古典，古董再见
一个人挑战一个时代
挑战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