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表演着冬天的魔术（组诗）

树中的刑天

高压线压顶
它们不愿意低头
被一棵棵斩首
斩首后，仍然活着
枝干如刀，如剑，如戟，如斧
它们是树中的刑天
将《山海经》搬进现实
神话搬进我们的眼帘
上演一幕幕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绅士

小时，我们村来了一位老爷子
须发皆白，脑后拖一根辫子
著一件长袍，坐着藤椅
阳光下，看一本线装古书
他耳聋，眼不花，一派绅士风度
我们已走进现代
他还留在大清
与我们隔一个民国
他与外界格格不入
沉浸在古书的世界里
十分安详，他没有我们的苦楚
只有自己的幸福


愿所有的真相都能一目了然

雪越下越大
它的初衷，是让尘世真相大白
结果，事与愿违
它不知道，它下得越大，堆得越厚
尘世的真相越少
倒不如不来
那些青的、黄的、紫的、红的、黑的
真相，更能让人一目了然


叶子，表演着冬天的魔术

树将叶子都推给了大地
太多了，压得大地喘不过气
风来帮忙，打抱不平
将叶子吹起，旋转着上升
仿佛要还给树
树伸着手，就是不接
在树的潜意识里，叶子就是泼出去的水
或者，想接也接不住
树的手早冻僵了
叶子在风中流浪，成为浪子
在空中翻跟头
表演着冬天的魔术


翘上天

太阳一头钻进水的被子里
以为藏得很严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何况它有一条光亮的尾巴
都翘上了天

这有什么可非议的
倘若我也有尾巴
我一定要让它翘起来
翘上天不可能
我就努力让它翘高一点


芦苇笔

一杆笔，倒提着
何况，它不知道如何下笔
一直在思考
犹豫不决，墨都流光了
至剩下白色的毛，在风中抖动

芦苇反复想
这么简单的一生，该怎样着笔
蘸水写，太凄凉了
蘸太阳的火写，太冠冕堂皇了
在没有想好以前，绝不落笔写一个字


藕

躲在水下
与我们耍心眼
耍着，耍着
被人扯了出来

我说，心眼多，
芥蒂也多
这是事实
藕沉默，一言不发


颠倒歌

我想将高山颠倒
可我做不到
我想将大树颠倒
可我无能为力
我想将尘世里的人，都颠倒
我知道，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能做到的
只是将自己颠倒过来
倒立在一面古墙前
当我做完这些
我看见整个世界都随我
颠倒了

此后，每逢我不能改变他物时
我就努力改变自己
改变中，我一次次尝到胜利的欣慰


天网慈悲

夜撒下大网
漫天繁星，是一个个网眼
我们在网里游得欢
梦是漾起的涟漪

天明，当太阳收网
没有将我们捞走
不是网眼太大
而是天网慈悲
它要想捞走谁
谁准逃不过那网眼


光的意愿

光从尘世走一趟
它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去
不想给人带来了热、温暖和希望
许多人爱上了它
并为追求它付出过沉重的代价
它让人看见了该看见的
也让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让所有人都认识了自己的影子
这是不曾想到的
它不想惹是生非，节外生枝
可这些，它都无法控制
事与愿违，光在这里给所有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