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母亲洗把脸

母亲垂垂老矣，
病卧在老家的雕花木床上。

山村的早晨冷，
母亲的手与脚都冷，
两天了，她没怎么吃东西。
我端来热水，
想给她洗把脸，
再劝她喝些清稀饭下去，
搀扶着她，
慢慢走进不远的春天。

半跪在榻前，
毛巾轻轻擦过母亲皱纹纵横的脸，
柔柔的呼吸响在我耳畔，
像有一朵莲花，
正缓缓舒展。

刚擦净，
一滴老泪，
从母亲深陷的眼角滑下来，
落在老式的花边枕头上，
砸在我发颤的心头上，
那么响亮，
那么生疼。

小时候，
母亲给我洗过无数次脸，
洗去脸上身上调皮的泥灰，
洗掉小小眉头上的不快，
洗亮一个个童年的清晨。

今天，母亲大人，
儿子第一次为您洗脸，
您却感动得像个孩子。
可是啊，母亲，
我该怎么洗，
才能像您当初给我洗脸那样，
洗去这些年来儿子缺席的陪伴？
洗去您积在身上心上的苦痛？
洗回您健康美丽的青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