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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凝望与迷途

——伍荣祥《暮雨之惑》与《未言之事》的散文诗美学探究

2026-01-21 18:06:05 作者:AI诗评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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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本文聚焦于当代散文诗人伍荣祥的组章《暮雨之惑》(六章)与《未言之事》(三章),通过文本细读,析取其以“冷峻及物”的语言、“意象转码”的修辞、“低温抒情”的情感模态,对现代人时间性焦虑、记忆困境及存在之惑的深邃勘探。并且认为,伍荣祥的创作在继承鲁迅《野草》直面存在之黑暗的传统的同时,融汇古典意境,拓展了散文诗处理现代复杂心理现实的文体边界,其作品因真诚的生命质感与严肃的思想重量而独具价值。 
  关健词:伍荣祥  散文诗  美学建构


  在当代汉语散文诗的创作版图中,伍荣祥以其深沉而细腻的笔触,为这一文体注入了独特的情感密度与哲学深度。他的作品,尤其是近年创作的《暮雨之惑》(六章)与《未言之事》(三章),如同在心灵与世界的交界处投下的两束微光,照亮了现代人徘徊于记忆、时间与存在之间的复杂境遇。本文旨在通过细读这两组散文诗,从语言、意象、主题与诗学价值等维度,剖析伍荣祥如何以其独特的艺术方式,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瞬间与“难以言说”的隐衷,并探讨其散文诗创作的独特美学贡献。 

  一、文本细读:两束交织的心灵微光

  (一)《暮雨之惑》:存在困境的瞬时显影
  《暮雨之惑》这组作品,将一种弥漫性的、如暮色般沉郁的困惑感具象化为六个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的诗学片段。它不像一个线性叙述的故事,更像六幅围绕同一心境展开的印象派画作,共同勾勒出个体在现代生活中的精神肖像。 
  开篇《风在唠叨》,即以一种悖论式的矛盾张力拉开序幕。“敞开又关闭,焦虑又躲闪”,这不仅是对心境的精准描绘,也暗示了一种进退维谷的生存状态。风,本是自由的象征,在这里却成了“在缄默中整夜唠叨”的侵扰者。城市角落犬只的“狂叫与呻吟”,与“子夜始终不语”形成巨大反差,共同构建了一个充满无意义噪音却又意义真空的听觉世界。正如诗句所言,“这夜,风在唠叨,世界在烦”,诗人敏锐地捕捉到现代生活的典型症候——一种无处不在、难以名状的烦闷与焦灼。    
  第二章《翻晒心事》,场景从压抑的城市切换到开阔的海边,动作也从被动的承受转向主动的“翻晒”。然而,“舍弃或者遗忘”的企图,在“海浪打湿衣衫”的现实面前显得脆弱。最精妙的莫过于“时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微响”这一句,将无形的时间流逝,赋予了液体的、近乎贪婪吞咽的声响质感。最终,“双臂伸开”的姿态,既是向广阔的“蓝和炽热”敞开,也是对“困顿”的无奈展览。 
  第三章《挫折随风》,将“失败”与“蒙羞”强力绑定,揭示了内在的道德苛责。“时间若一匹不知疲惫的马”,这个比喻抽离了时间温情或中性的面具,将其呈现为一股盲目、狂奔、无可阻挡的暴力性力量。而“世界要往哪儿行走?”的终极叩问,在“谁也没法阻挡”的挫折面前,显得尤为无力与悲怆。 
  第四章《学着遗忘》,以气候与心境的相互渗透,探讨了抵御外界侵扰的内在努力。“雪点挂满枝头”与“冷在一天天接近我”,构成了内外交困的寒冷图景。诗人试图在书房这个象征秩序与理性的空间里寻求“清静无比”,然而“雪点与烦人之事却依然打着我的窗棂”,昭示了绝对的宁静之不可能。“冷在接近于我,众鸟与事物已学着遗忘”一句,在承认外界寒冷的同时,也赋予了自然物以主体性的学习姿态。这种将遗忘视为一种需要习得的、甚至是被动赋予的能力,揭示了现代主体在信息过载与情感损耗下的疲惫与防御机制。“街上行人缄默,我可以昼夜安眠”,最终以对公共沉默的观察,换取了一份私人安眠的许可,完成了从被动忍受向主动调节的微妙转变。 
  第五章《虬枝盘结》,其意象转向外部世界的扭曲景观,“世界将我投射”暗示主体性正在被外部力量所塑造和异化。“路边的树丫虬枝盘结”并非自然的生长,而成为一种困顿、纠结的心理外化。伴随着“贪婪随意收割”的嘈杂声音,诗人感受到的是“许多真相无法证明”的普遍性困境。最终,“我以树丫的姿势不停地扬手”,既是被扭曲后的畸形姿态,也是一种无声的、持续的抗争与呼告。 
  终章《冬去春来》,它以大雁的迁徙为引,将个体的迷惘置于宇宙循环的宏大背景之下。“冬日飞去又春日飞回”勾勒出自然的恒定节律,但诗人紧接着追问:“要累积多少疼痛和期盼才能让日子一天天平安滑过?”这里,线性的人生体验(累积)与循环的自然现象(飞去飞回)之间产生了深刻的张力。“日子每天在变异,是谁在操控季风?”的发问,将日常的琐碎不安上升为对命运无形之手的哲学质询。结尾处“风景覆盖风景,河流覆盖河流”的叠句,形象地描绘出时间洪流不可逆转的覆盖力量,一切个体痕迹终将被新的“风景”与“河流”所掩埋,在永恒轮回中指向一种近乎虚无的苍茫感,却又因其循环性本身,透露出一种超越个体悲欢的、沉静而广袤的宇宙意识。 

  (二)《未言之事》:记忆废墟的深情勘探
  如果说《暮雨之惑》侧重于对当下生存困境的横向切片式描绘,《未言之事》则更像一场向时间纵深处进行的考古发掘,专注于处理记忆、往事这些沉淀于生命底层的“未言”之物。 
  第一章《一晃而过》,以蒙太奇手法,将“丛林与疾风,焦虑与岁月”并置,瞬间营造出往事如梦幻泡影的流逝感。“旧事若夕阳下的涟漪”,这个核心比喻绝妙地结合了视觉的闪烁与触觉的易碎性。而“十指从未以亮色的方式覆盖世间万物的病态和晦暗”一句,直指现代人精神干预能力的失效,一种面对世界沉疴时的无力感。结尾处“将记忆与睡梦叠加成影子”的意愿,以及“像冬季的雪点在一夜之间铺满庭院和屋顶”的画面,充满了对覆盖、掩埋与宁静的渴求。 
  第二章《未言之事》,其核心意象是“锈蚀多年的情愫与残缺的信纸”,将抽象情感彻底物质化,呈现出一种被时间氧化、损坏的创伤形态。“那棵梦的槐树之叶偶尔还在院里摇曳和叹息”,赋予植物以梦境属性与人类情感,虚实相生。尤为精彩的是,在怀旧的沉思中,诗人突然插入当代生活的锋利切片:“是谁还在半夜不停地驶着轰鸣的车辆?……是谁还在用指尖不停滑动手机内子虚乌有又没完没了的讯息”。这种时空断裂的笔法,尖锐地揭示了记忆的连续性如何被现代生活的碎片化和噪音所割裂、侵扰。 
  第三章《轻若尘埃》,将视角从个人记忆扩展至更宏阔、更悲悯的文明忧思。“良言伴随罪恶,尘埃与病菌已经入侵思想和每一座城池”,开篇即为整个时代的精神状况作出了诊断。通过“肉身”在四季循环中“发叶”、“挂果”到“两手空空”的象征性描写,揭示了生命过程与收获之间的永恒悖论。诗的结尾,时间“一步一步挪移,并且实一脚又虚一脚……”,精准地捕捉了现代人在不确定性中艰难前行的踉跄姿态。 

  二、多维度的美学建构

  通过对上述文本的细致分析,我们可以从以下四个层面,对伍荣祥散文诗的美学特质进行综观。 
  (一)语言:克制的张力与精准的及物性 
  伍荣祥的语言风格极具辨识度。他摒弃了浮华的辞藻和泛滥的抒情,追求一种冷峻、结实、高度及物的语言质感。这种“及物性”体现在他擅长将抽象的情感、思绪,锚定于具体、可感的物象与动作之上。例如,让时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微响”,让情愫“锈蚀”如金属,让困顿在沙滩上被“翻晒”。在《学着遗忘》中,他用“雪点打着我的窗棂”将无形的烦扰转化为清晰可闻的物理敲击;在《冬去春来》中,则以“风景覆盖风景,河流覆盖河流”这样富有韵律与画面感的及物叠句,将时间的流逝与覆盖性力量表达得既具象又充满浩渺的时空感。这种写法,使得他的诗句具有了雕塑般的重量和触感。 同时,他的语言内部充满了张力:敞开与关闭、焦虑与躲闪、追逼与退却、清晰与模糊……这些对立的词项并置,在诗句中形成紧张的磁场,精准地对应了现代人矛盾的内心世界。他的句法有时呈现为短促的顿挫,如“嘶叫与咆哮,缄默与哑然,沮丧与幻灭”,有时又呈现为绵长的、充满细节的铺陈,这种节奏的变化,本身就成了情感起伏的呼吸。 

  (二)意象:私人符号与普遍隐喻的交融
  伍荣祥构建了一个极具个人色彩的意象系统,其中一些核心意象反复出现,构成了其诗学的私密符号。如“槐树”(在院里叹息、在窗前晃动)、“旧宅”、“信纸”、“风帽”等,它们携带着浓郁的怀旧与个人生命史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些私人意象往往能自然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隐喻。“风”不再是自然现象,而成为焦虑与无形压力的化身;“暮雨”是迷茫心境的精准对应物;“虬枝盘结”的树丫,则是内心与外在社会复杂纠缠的视觉呈现。在《学着遗忘》中,“雪点”与“冷”的意象群,超越了气候描述,成为内心寒意与外界侵扰的双重隐喻;而《冬去春来》中,“大雁”的迁徙与“风景覆盖风景”的图景,则从自然现象升华为时间法则与历史洪流的宏伟象征。这种从具体到抽象、从个人到普通的飞跃能力,正是其诗歌深度的重要来源。 

  (三)情感:低温抒情与存在的共情
  伍荣祥的情感表达是一种典型的 “低温抒情”或“抑制性抒情” 。他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没有浪漫主义的激情喷射,而是将浓烈的情感进行冷却、压缩、固化,再通过精心选择的意象和场景间接释放出来。如《未言之事》的“今夜,有人将被月光照耀,有人将在酒后失声恸哭!”——这样的句子,情感是爆发性的,但表述却异常克制、平静,反而产生了更强大的情感冲击力。这种情感特质在《学着遗忘》中体现得尤为明显:面对“冷”的逼近和“烦人之事”的侵扰,诗人的反应不是激烈的对抗或哀嚎,而是近乎观察与学习的“学着遗忘”,以及最终在公共的“缄默”中换取“安眠”的平静接纳。这是一种经过理性沉淀、甚至带有策略性的情感调节,它揭示了现代人面对持续压力时的一种防御性心理机制,其力量正在于表面的平静之下所隐含的巨大消耗与坚韧。 这种情感特质,使得他的诗歌超越了个人感伤的狭小格局,触及了海德格尔所言“烦”(Sorge)与“被抛状态”(Geworfenheit)等存在主义层面的普遍人类境遇。读者在他的诗中,感受到的不仅是一个人的迷茫与伤痛,更是一种时代性的精神困顿与存在性焦虑,从而引发广泛的、深刻的共情。 

  (四)主题:在流逝中抵抗,于言说中探寻
  伍荣祥散文诗的主题内核是高度聚焦且不断深化的。时间与记忆是其贯穿始终的两大母题。他像一个执拗的考古学家,不断挖掘被时间掩埋的“旧事”、“锈蚀的情愫”,同时又清醒地意识到这种挖掘本身充满了徒劳与怅惘,因为一切都在“一晃而过”。《暮雨之惑》的终章《冬去春来》将这一主题推向了宇宙论的层面。诗中以“冬日飞去又春日飞回”的循环,对比“累积多少疼痛和期盼”的线性人生,深刻揭示了自然时间的永恒轮回与个体生命时间单向消耗之间的根本张力。“风景覆盖风景,河流覆盖河流”的意象,更是将时间呈现为一股无情覆盖、湮没一切的洪荒之力。这种对时间暴力的敏感与对记忆易逝的哀悼,构成了其作品悲怆而苍茫的底色。 在此底色之上,是面对现代生活异化与失序的深刻反思。城市的噪音、人际的疏离、信息的泛滥、意义的消散,这些现代性困境在他的诗中得到了冷峻而精准的呈现。“世界在烦”、“许多真相无法证明”——这些判断简洁而有力。 
  然而,伍荣祥的诗歌并非彻底的绝望之歌。在“不停地扬手”的姿态里,在“学着遗忘”的企图里——这种“遗忘”并非消极的麻木,而是一种在无法改变侵扰时,主动调整内在感受以获取片刻宁静的微弱努力——在“把内心沉入一汪水”的宁静诉求里,我们依然能看到一种沉默的坚守与微弱的抵抗。他的写作行为本身,就是对“未言之事”的言说,对“闪过的事物”的追捕,是在时间洪流与存在荒原中努力刻下“一道印痕”的英勇尝试。即便这痕迹终将被覆盖,但刻下的动作本身,已是对虚无的抵抗。 

  三、诗学价值:在传统与当代的融合中拓展疆域 

  伍荣祥的散文诗创作,在当代汉语诗歌的谱系中具有独特而重要的价值。 
  首先,他继承了以鲁迅《野草》为源头的中国现代散文诗伟大传统——那种直面黑暗、解剖自我、充满哲学内省与象征张力的精神气质。他诗中的孤独、决绝与对存在深渊的凝视,与《野草》的血脉遥相呼应。同时,他又吸收了中国古典诗词的意境营造与凝练之美,将现代人的纷繁心绪,融入了如“暮雨”、“槐叶”、“池塘”等富有古典韵味的场景之中,实现了古今情感的巧妙嫁接。在《冬去春来》中对自然节律的咏叹与宇宙意识的流露,也可见古典诗歌“天人感应”思想的现代回响。 
  其次,他的创作是对散文诗文体特性的一次成功实践与拓展。散文诗脱胎于诗与散文之间,要求既有诗的凝练、意象与跳跃,又有散文的舒展、叙述与逻辑。伍荣祥的作品完美地把握了这种平衡。他的篇章结构自由,随意识流动,但内在情绪线索清晰可辨;语言诗质纯净,但叙事细节具体可感。从《风在唠叨》的片段式心理速写到《冬去春来》的哲思性升华,他展示了散文诗在捕捉瞬间体验与进行深度思辨两方面的强大包容力。他证明了散文诗这一文体在处理复杂、迂回、深层的现代心理现实时,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最后,伍荣祥提供了一种真诚而深刻的写作范本。在一个信息爆炸、表达浮泛的时代,他的写作是对内心速度的减缓,是对生命经验的深耕。他不追逐炫目的技巧和空洞的观念,而是固执地回到个人的记忆仓库与当下的生存现场,用精准的语言锤打存在的困惑。从《学着遗忘》中透露出的克制与调节,到《冬去春来》中展现的苍茫与接纳,他的作品记录了一个敏感灵魂在现代生活中的真实挣扎与精神轨迹。这种写作姿态,使其作品摆脱了“小摆设”的窠臼,获得了厚重的生命质感与严肃的思想重量。 

  结 语

  总而言之,伍荣祥的《暮雨之惑》与《未言之事》,是两颗沉静而熠熠生辉的诗学结晶。它们以敏感而锋利的语言之刃,剖开了现代生活的表象,显露出其下涌动的时间暗流、记忆的废墟与存在的荒原。从对“风在唠叨”的瞬时烦躁,到对“冬去春来”的永恒叩问,诗人完成了一次从微观心理到宏观宇宙的精神漫游。在伍荣祥构建的这个诗意世界里,我们看到了诗人自己的迷茫与坚守,听到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叹息与呐喊。他的写作,如同暮色中一只专注的耳朵与一双凝望的眼睛,既聆听着世界与心灵的微弱回响,也凝视着时间覆盖一切的苍茫景象,并以散文诗这一独特的形式,将这种回响与景象锻造成可以对抗时间侵蚀的永恒颤音与精神图景。这,正是其作品历久弥新的魅力与价值所在。


  作品附一: 
暮雨之惑(六章)
伍荣祥
 
风在唠叨

  敞开又关闭,焦虑又躲闪。 
  风在我的缄默中整夜唠叨,城市某处角落的犬也在不停地狂叫与呻吟。 
  在人间,有诸多的声响在焦躁和消隐。        
  子夜始终不语,破坏之事尾随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窗外:犬吠在继续,呻吟在继续,躲闪在继续。 
  今夜,风仍在唠叨,世界却在烦。 
 
翻晒心事

  海边与沙滩,昨天的心事在阳伞之下幻化成影子,我把我的灵魂与情愫在沙滩上翻晒。        
  舍弃或者遗忘,海浪打湿衣衣衫,浪花与阳光让时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微响。这里没有追逼和危险。        
  海天一色,这里唯有蓝和炽热。 
  双臂伸开,我在翻晒我的困顿。 

 
挫折随风

  失败就是蒙羞,风暴总有停顿的时辰。 
  脚下残叶飞溅,时间若一匹不知疲惫的马:一路疾走一路狂奔,沿途不设绊脚的绳。        
  一路狂奔一路喘息,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蒙羞:嘶叫与咆哮,缄默与哑然,沮丧与幻灭。        
  世界要往哪里行走?挫折随风扑来,谁也没法阻挡。
 
学着遗忘

  雪点挂满枝头,冷在一天天接近我。 
  而窗外,总是将懊恼的消息传回来。        
  其实,我的世界已经歇息,我书房里的桌椅、茶具、书籍、台灯等等事物开始清静无比。可是,眼前的天空依然忧郁,雪点与一些烦人之事却依然打着我的窗棂。   
  冷在接近于我,众鸟与事物已学着遗忘。       
  今夜,街上行人缄默,我可以昼夜安眠。

 
虬枝盘结

  世界将我投射,眼前的风景不是我的风景。        
  路边的树丫虬枝盘结,四周在喋喋不休。  
  一物取代一物,初秋的谷物被恶意收割,并且伴着一阵阵沙沙的声音:让许多真相无法证明。 
  响动,一边伐倒,一边新生,一边遗弃。 
  我也在投射,暮雨中我以树丫的姿势不停地扬手……
    
冬去春来

  一排排大雁,冬日飞去又春日飞回。 
  时光啊,要累积多少疼痛和期盼才能让日子一天天平安 滑过?我不知道时光已丢掉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谁给谁留住什么:日子每天在变异,是谁在操控季风? 
  比如:山峦与树叶,池水与浮萍,包括人世间一路连风雷雨雪都挡不住的爱恋和牵挂。 
  冬去春来,后浪在不停地追赶着前浪—— 
  窗外,风景覆盖风景,河流覆盖河流。                    

  ——原载2025年《星星·散文诗》第4期(“星实力”栏目头条),选入漓江出版社《2025中国年度散文诗》(王剑冰 主编)


  作品附二: 
未言之事 (三章)
伍荣祥
 
一晃而过

  丛林与疾风,焦虑与岁月,在梦里一晃而过。 
  所有的旧事若夕阳下的涟漪在眼前闪烁:若秋的鸟鸣,若冬的飞絮,昔日的衣衫与风帽在记忆里不断地飘飞又不断地坠落,包括少时的跳跃和手势。        
  一晃而过,偶然发现一些坚固的东西从未在手中构筑,包括十指从未以亮色的方式覆盖世间万物的病态和晦暗,还有困顿的思想与沉郁的情愫。 
  从唇边到唇边,从左臂到右臂,谁也不知道天空与河水相互映照之时会有什么声音,以及槐叶坠地之时与黎明泛白瞬间发出的微响。 
  此刻,宅内的木门笃笃地响着,自己刚刚开门就怯怯慌乱,而一种陌生之光猛然让双脚后退再后退。  
  一晃而过,只能以沉默来告别昨天,将记忆与睡梦叠加成影子: 让虚无覆盖虚无,让闪烁覆盖闪烁,像冬季的雪点在一夜之间铺满庭院和屋顶。 
 
未言之事

  青年的水,少年的马,憔悴的骡子伫立山崖。 
  岁月若歌,秋风愈吹愈急,耳边传来犬吠声。 
  秋风萧瑟,我的记忆早已布满太多的灰尘,还有锈蚀多年的情愫与残缺的信纸。往事不堪回望,旧宅的事物及窗外的景致已被季风无情刮走,唯有那棵梦的槐树之叶偶尔还在院里摇曳和叹息。 
  愁绪终将了断,南山之远那群白鸟缭绕的树丛是我今生隐匿的巢穴。与鸟同行,要嘛从黄昏一路走到黑,要嘛从子夜一路走到天明。 
  是呵,时间仍在继续,人在旅途无比劳顿:是谁还在半夜不停地驶着轰鸣的车辆?昼夜无眠,是谁还在用指尖不停滑动手机内子虚乌有又没完没了的讯息。 
  今夜,有人将被月光照耀,有人将在酒后失声恸哭! 
 
轻若尘埃

  良言伴随罪恶,尘埃与病菌已经入侵思想和每一座城池,众多城市之车都承载着南来北往的叹喟与唏嘘。  
  是什么使日子避重就轻?肉身在春时的枝上发叶又在夏时 的丫上挂果,而秋时的枯桠却两手空空。周而复始,丰收的词 却尾随着劫难与凋零。你看: 一无所剩,在斑驳的墙上惟见一幅古迹的一墨一色。 
  天空一次次抹黑,河水数十次断流,谁能预测人间剩余最 后一滴血的时辰?祸福与祸福,围困与围困,一切总是原地往 返,而围困又总是被另一种围困。 
  或许,都因这场微雨,你看远景之处:一阵清晰,一阵模糊,最后还是回到模糊。 
  避重就轻。天空又一次抹黑,时间在夜里一步一步挪移,并且实一脚又虚一脚……

  ——原载《星星•散文诗》2020年第7期(“在人间”栏目头条)和《世界华文散文诗年选微刊》/2020年9月4日
  伍荣祥:1955年11月生于四川长宁县。1979年开始诗歌写作,1983年开始发表作品,1993年选择以散文诗创作为主。2002年11月加入四川省作家协会,2005年11月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迄今在《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报月刊》《中国诗歌》《中国诗人》《当代诗歌》《诗潮》《朔方》《四川文学》《青年作家》《四川日报》《黄河诗报》《大风诗刊》《散文诗世界》《散文诗》等报刊发表作品500余首(章)。散文诗入选《中国〈星星〉五十年诗选》《21世纪散文诗排行榜》《中国当代散文诗回顾与年度大展》《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四川百年新诗选》等60余部选本,其中已连续12年入选长江文艺出版社《中国散文诗精选》和15年入选漓江出版社《中国年度散文诗》两家全国性重要“年选本”。2003年出版诗集《院中看云》,2005年出版散文诗集《檐下疏影》,2016年出版分行诗与散文诗合集《伍荣祥诗选﹙1982-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