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芋的命运（组诗）

《在石龙山》

在石龙山上。当一只甲虫飞过我的头顶
我以为它将我当作了一棵秃头树
它倾斜着小小的身体，飞，找落点
风声稀释了它飞翔的声音

它最后落在一株草叶上，摇摇欲坠
让那草叶缩短了与泥土的距离
此时，秋风正紧
回归的路，我并不比荒草、甲虫慢三分


《洋芋的命运》

洋芋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
洋芋的历程就是我的历程

母亲把锄头挥下去，土地开始临盆
赤裸裸，白花花的洋芋
惹得父亲眼角挂着晶莹的回忆
它在泥床上裸睡，发情
梦想躲进塑编袋
像大姑娘坐轿，远嫁城市
或者
跑到餐馆，混个着落

但是，无论怎么地
也免不了被横切竖剁


《命带桃花》

我说桃花很美
有人说我命带桃花
弄个桃色事件
必然是意料中的事

大地上的桃花已经开过
它们会一年接着一年
心里的桃花，还在冬眠
纵使开了，也是有花无果


《死亡之狗》

那只狗，没有倒在血泊中
而是死在铁链套上
没有在屠宰场
而是在我家门口
死在尽职尽忠的路途上
在铁链里完成最后一秒钟
散尽最后一丝余热
倒在我的忧郁里。想到那只狗，那条铁链
我想到了我的那张工资卡


《和一棵树并排站立》

一场大雪过后，和一棵树并排站立
树和树，我和树之间
有多远？
我和五百年前的我有多远？

冬天的骨头被风扛着
翻过中年的坎
一个苦行的诗者紧握生活的石头
相信了一株老杨树的寓言：
沉默，再沉默，坚守，再坚守

有定力，才会直立


《光盲区》

三月，抽屉拉出4个隔间
一格红艳，一格凋落
一格你，一格我。影像有序排列

萧索退到看不见。煦风浮动
我们内心的波澜，去年的焰火
已成灰。我蘸着
时间的旧油，重把自己举成火把
自己是自己的光盲区


《夜是一只陶罐》

深夜的窗前。隔着玻璃伸开的手
我没摸到风。一团漆黑
风，没有侵袭之意
有的响动只是在找出口
像我伸展渐自萎缩的身体。一只洞穴
暮年，向我扑来
我感到风在缩骨，却要迎上去
窗外一条狭巷，风在为我开路
它有空就钻，遇墙就掉向。而我
只能迎上去，立与破？夜是一只陶罐


《放生记》

是放自己一马吗？我们来到山顶
给一只巨鸮放生。当我打开铁笼门
它畏缩笼中，并未立即逃窜
示弱的毛羽藏匿“猫眼”的弹头
瞄准，我们之间的距离
因为过度提防而放大
难道它在担心，会被关进更大的笼子？
当我轻拍铁笼之后，它跌撞着
扇动困宥过的翅膀，没入草丛
回到原野，回到了它自生自灭的天地

——多像我们，在自然律的旷野
追逐的自由，脱离于“相对”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