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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吻(附评论)

2026-03-18 作者:吴传玖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贺鸿滨 湖南人。著名作家、诗人、编剧、小说家、评论家。
  华蓥山的山中,
  有一位红装素裹的幺妹儿。
  我走了一千年,
  就是为了来和她相会。
  那一天,
  我们相拥相吻。
  于是,人世间
  留下“千年一吻”——
  一段化作情山圣石的爱情。
  
  在华蓥,
  在天下情山的怀抱里,
  我醉了三天三夜。
  自然,
  不是醉了千杯美酒。
  而是,醉了千年一吻……
  
附:评论
  
  石头开花,情醉千年
  ——读吴传玖将军《千年一吻》有感
   贺鸿滨

  
   昨夜捧着吴传玖将军这首《千年一吻》,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不是因为词藻有多华丽——恰恰相反,它太简单了,简单得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清亮亮地照见人影儿。可你弯腰去捧,才发现那水里沉着山的魂魄、飘着云的味道,还有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千年的时光。
   华蓥山我没去过,可诗里那个“红装素裹的幺妹儿”,一下子就活脱脱站到我眼前了。川东人喊“幺妹”,那声调里带着怜、藏着爱,像唤自家最金贵的姑娘。她穿红装,是那种嫁衣的红,是山茶花初绽的红,是女人一辈子最亮堂的日子才披的红。可她又“素裹”——这就奇了,红的底下藏着素净,热烈底下裹着清纯,分明在说:这女娃子的美,不单是给谁看的,那是从骨头缝儿里长出来的,自个儿都未必晓得的美。
   然后那个“我”就来了。来了还不算,是“走了一千年”才来的。
   千年?你掐指算算——山上的树枯了又青、青了又枯多少回,山下的河改了九道弯又改了九道弯,人间的朝代换了几十个,墓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平了又刻、刻了又磨。可这个人,他就这么走着,一步一步,走了一千年,就为了来见她。读到这儿我忽然想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情话比这更痴?我不说想你,我只是走了千年;我不说爱你,我只是走到你面前,站成一尊石头。
   那相拥相吻的刹那,诗里就一句话带过了。可妙就妙在这儿——真正刻骨铭心的事,何须长篇大论?就那么一瞬,天旋地转,时光凝固。“化作情山圣石的爱情”——石头啊,最坚硬的东西,偏偏装下了最柔软的情感。往后一万年,风吹日晒,霜打雪压,那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分不开,拆不散。你说这是神话?我倒觉得,这才是爱情本该有的模样:不是嘴上抹蜜,是用一辈子——不对,是用比一辈子长得多的时间去印证。
   诗的后半段写“醉”,写得叫人心里发颤。“醉了三天三夜”,还生怕人误会,赶紧补一句“自然,不是醉了千杯美酒”。这跟热恋中的人说话一模一样,絮絮叨叨的,急着解释,怕人不懂。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那份醉是真醉——醉在“天下情山的怀抱里”,醉在“千年一吻”的回味里。三天三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一个人把千年的路从头到尾回想一遍,刚好够一滴泪从眼角流到腮边,刚好够一块冷石头,慢慢捂出热乎气儿来。
   我琢磨着,这首诗能钻到人心里去,大概就在这里:它把不可能的事儿,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人活百年都算高寿,哪儿来的千年?石头就是石头,怎么会是两个人变的?可你就是愿意信。不光愿意信,还觉得只有这样才配得上“爱情”这两个字。你看那梁山伯祝英台,活着不能成双,死了也要化蝶;你看这巴二哥幺妹,生前相守不成,死了就做石头。中国人骨子里就是这样,总得给深情找个归宿,总得让真心有个着落。
   最后想说,这首诗让我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古。那些故事里,山有山神,水有水怪,石头会说话,树能成精。如今人长大了变老了,知道那些都是虚的。可有时站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抬头看不见星星,低头踩不着泥土,又会没来由地想念那些虚的——虚的里头,往往藏着最真的情。就像华蓥山那块“千年一吻”的石头,你去看,知道它就是石头,可你要是心里装过一个人,你要是等过谁、念过谁,你就会觉得,那两个人就是你,就是我,就是每一个真心爱过的人。
   千年一吻,一吻千年。醉了三天三夜,醒来还是这一生。
   石头都能开出花来,你说,这人间还有什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