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燃灯三万里 掘进光明照人间
——周启垠新诗集《挖一个矿》浅评

“青灯一杯酒,千里故人书。”读完周启垠先生的诗集《挖一个矿》,犹如穿越时空进入地壳深处,在钢铁的交响和亮丽的煤海中,看到辉煌的矿山在不断崛起;看到一个个坚毅的开采人坚守岗位、高大挺拔的身姿;看到一位带领万千煤矿工人的“掘进队长”,在开掘的征途上高呼着“开掘号子”,沉着指挥、向前奋进:“挖一个矿!”
该诗集的艺术闪光之处是将冷漠的工业元素转化为带有生命分量、富有精神张力的诗意重构。《黑孩子的前世今生》即是这样一种创造:“黑有力量,炭化的程度像皮肤/在地层里越来越硬”,赋予煤炭“跳动的心脏”与“燃烧的梦想”。又如,对劳动工具、工作场景等进行了形象化的描写,并把这些诗的形象、意象当作矿工们精神和意志力的延伸。如《神圣火焰》写道:“这是挖煤的镐,不是别的镐/整个下午像小学生摆弄铅笔一样在摆弄着镐/像中学生摆弄着钢笔一样在摆弄着镐”,成为“撬动心灵的声音”的精神叩动。
这部诗集以精准化、个性化的方式构建出形神兼备的矿工群像。他们形象丰满、个性鲜明,实现了立体化的组合。每一名矿工就是这个群体的一个侧影。诗中,矿工们是“用影子抵挡黄沙/用脊背抵挡黄沙”的坚守者,是“弓着腰的姿势一直不朽”的奉献者,是“从少年挖成老人”的执着者。作者对他们给予了深情讴歌:《地下水,大禹之治》里的治水工以“大禹之治”的智慧驯服“地下水老虎”;《维修厂的焊工》“试图把黎明焊接到夜晚的心空上”;《深度修理工》默默地在“地球深处”不断掘进,让“生命肯定又有另一座复活的码头”……这些“吨煤必争”的劳动者们,“攥紧的手一撒开就是遍地乌金”。
在周启垠笔下,矿山已经不再是一个被隔离封闭起来的传统工业领域,它与时代的发展息息相关。这个小小切口犹如一面镜子反映了新中国矿山建设的时代变迁,积极拥抱现代科技并践行绿色发展理念:由“铁锹、铁镐”走到“无人机、物联网”,由“黑色挖掘”走到了“绿色复垦”。正是这些点滴的历史书写展现出了一个全新的活力矿山新貌。在《他饲养这塌陷区》中,“煤炭挖出去后的地下水”养育着劳动者在“大片大片沙戈荒”上饲养出“满世界葱翠”的景象。
诗集中刚柔并济的语言与哲思体现了诗人深厚的诗学素养。长诗与短诗交映生辉,兼具雄浑与细腻、豪放与婉约、磅礴与轻柔,富有张力。书写矿山壮阔场景时,笔力苍劲、气势如虹,如“巨大的矿坑不是一句话砸出来的/是挖出来的,从铁锹、铁镐开始/一个炸药让天地之间开出巨大尘土的花朵”,寥寥数语便勾勒出矿山开采的雄浑气魄。其哲学思考超越了单纯的行业书写,上升到对生命价值、文明演进的深层叩问,如:“挖一个矿,就是不信/挖不到沉积千万年的石头/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这种书面语与口语交织的诗艺境界,是诗人探寻普通大众平凡人生的生命真谛,将矿工的情感世界与生命追求融为一体,让“坚硬的矿石”与“柔软的心灵”达成生命的一体两面,彰显了劳动者追寻光明、创造价值的崇高追求。
周启垠用诗歌为矿山立传、为矿工塑像,让那些“在地下构筑煤炭的宫殿”的劳动者被更多人看见、铭记,构筑起一座连接地下与地上、传统与现代、个体与时代的精神矿藏,将矿工的劳动坚守、矿山的时代变迁、文明与自然的共生之道熔于一炉,让读者在黑色矿石的光泽中,看见人性的光辉与时代的脉动,成功完成了一次工业题材诗歌的文学突破,如一盏燃在黑土中的明灯,既照亮了矿山的幽深巷道,也突显了时代的精神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