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高原：石宝山

1

遥想千年前的石宝山的石头
沉默如金，深藏不露
像狂傲的天马在白云里隐身而行
千万年的秘密不被凡人所知

我想像第一个发现石宝山石头的人
也许是一个云游天下的九天仙子
她衣袂飘飘，长发如风梳理着野草
彩裙如云，带起满山的鲜花飘香
即使是浅浅的笑窝也深不可测
像碧波荡漾的剑湖般美丽怡然
长袖一拂，石头全都从云中现身山谷
向世人昭示一种别出心裁的壮观

于是从妙香佛国来了许多能工巧匠
刻入石头的绝不是一种深藏不露的信仰
刻入石头的绝不是一种惊现世界的奇迹
从此一座神山有了举世瞩目的神韵
从此一群石像神话一样流传千古
仙子或许就是那个普渡众生的甘露观音
端坐在鲜艳的莲花盛开的宝座上
默祷千年的岁月刻满会诵经的石头

2

我曾在石宝山倾听白家歌手对唱歌谣
我心上的灵幡为之飘扬摇荡
石宝山上刻满传奇故事的石头
让浑沌的世界水落石出
而每一句歌音在神佛前的飞扬
穿过了千年冷然如梦的岁月

震撼心灵的三弦叮咚有声
一种与生俱来的精神与天地相融
忧伤不已或者心痛不已
都是我对神佛真诚如石的倾诉
都是我对神山千年不变的祈祷
这些古曲来自平平仄仄的日子
流淌出的韵律如山雀子的歌声
在知音者的耳畔轻轻旋动
让热泪盈眶的感恩激动人心
泊在每一片如梦如幻的白云里

其实石宝山就是一棵硕大的杜鹃
开满了千年神佛如花艳丽的真经
有如这三弦和歌手的默契
将我幻化成石宝山上的一缕馨风

我在山中行走千年的寻觅
定格在歌手给予我的感悟里
虽然精美的石头千年不语
满山的坚硬却成了我梦中的精彩

当歌手山泉般的笑声带走了我的梦
我还能对神秘的石宝山说些什么

我的诗篇被歌手唱了又唱
那把古铜色的古朴三弦
在粗旷灵巧的手指上跳动龙须
也许永远弹不尽我爱的絮语

在这神佛安坐的石宝山上
我能是生长在石缝中神秘的兰草吗
只为那块春风中默祷的神石飘香
也许那是一株千年一开的灵芝
也许那是一株香飘千年的仙草

带着一个民族穿越千年的体温
带着一座神山吟诵千年的祈愿
我将所有的日子开放在石宝山深处

当我与歌手一道在神佛的佑护下
隐入石宝山千年的传奇和故事中
我愿是沉默千年的某块会唱歌的石头
在石宝山的梦中沉默千年也无怨无悔
只到岁月老得垂下长长的胡须
不再将堆集失意的日子忆起

3

当我将一只只足印拓满石宝山
拍遍石窟边默立千年的古松柏
我的心与石宝山贴得更加密切

曾经叱咤风云的南诏的君王
将丰功伟绩刻入冰冷的石头
即使是那根赤藤杖也无语千年
在君王的身边放射权力的光芒
只有那柄未出鞘的冷然长剑
千年点亮神灵手中金质的灯盏
在石宝山照耀千年不醒的长梦

我徜徉在神奇莫言的石窟中
凝望每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脸庞
眼前腾起千年前的战争风烟
数十万唐师子弟顷刻间灰飞烟灭
南诏王持剑飞马驰过苍洱大地
如狼似虎的士卒欢声雷动
旌旗过处马蹄声覆盖血腥的呐喊

光荣与梦想像鲜花开遍山川和峡谷
矗立的三塔是胜利者竖起的姆指
在苍山下任凭风雨肆虐也不会倾倒
太阳和月亮是两枚不曾失落的勋章
千年悬挂在三塔高入云天的顶尖
在历史的册页上洒下镀金的文字
将南诏王的王冠点缀出耀眼的光泽

我的目光被甘露观音的姿态点燃
我苍白的诗歌变得五彩缤纷
我读懂了为何观音掏心而千年不语
把腹再度剖开将心也掏给了天下
如此的壮举天地可鉴，日月可览
雪莲上开放着一种安祥千年的笑容

那些永远虔诚的祈祷和期盼的眼神
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任凭风雨如磐

在石宝山寻求神灵普渡众生
我的祝福如果是香案上燃烧的红烛
我愿点点滴滴流尽最后一滴泪
只为救苦救难的菩萨广施吉祥如意
在伟大的女性崇拜的石阴面前
我一度狂燥的心早已静若止水
这是谁也无法逃避的生死之门
我为我的祖先如此大胆的雕刻赞美
我听见心灵深处传来一声召唤
我看见千年的神灯一直未曾熄灭
人海就像波浪般一波又一波涌动
海岸的两旁一边是死一边是生

一株落满圣果的榕树下
史册堆集如盘根错节的虬根
镌刻着人类发展的创世纪经典
我难道还有一支无言的心歌
未曾唱出潮起潮落的情结

我徘徊不定无奈而歌的寻问
已经化作石宝山千年的钟声

福音敲打着南高原辽阔的天空
石雕，永远是不朽的宣言
千年之前和千年之后
在南高原的一隅，金子般辉煌

4

我在石宝山寻找我心中的那份真情
山风吹走我千年前从南诏启程的思绪
却吹不走我比石头还要坚硬的意志

多少故事在我的心中像山泉一样流淌
多少传奇在我的心中像白云一样飘荡

我的眼前飞过一只骄健的苍鹰
它的翅膀载走了我千年的风花雪月
留下一串啸声击中了我脚下的土地

我想起一位美如山茶的可爱的仙子
她的家就在莽莽大山中的某个村庄
那里盛产歌谣有如盛产土豆
她唱的歌谣里有一种天赐的东西
这种东西让世人听了荡气回肠
如果用百灵鸟比喻她的歌声觉得太俗
如果用石宝山的灵魂称呼她也许更美
其实她就是神灵点化的散歌的天仙
或许是石宝山神佛中某个女神的化身
当马缨花开遍大大小小的山岭
或者她就是神灵放飞的泣血的杜鹃鸟
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唱出心灵的歌
也许她的柔情就是那泓碧蓝的剑湖
在海门口万年前的栅栏边涌起波浪
叩问一个千万年难以解开的谜底
我幻想她的耳畔漾起千年不散的牧谣
在世人面前唱起横跨高原的天籁之音
在梦中我曾千百次呼唤过她的姓名
就像呼唤自己千年前就许下的诺言
就像呼唤那只走失多年的神羊
就像呼唤甘露观音纤手上的那缕清风
我相信我的等待将不再是空守的轮回

在石宝山的神灵的感召之下
当鲜花像羊群在山谷中跳跃开放
当心愿像星星在夜空中点缀闪烁
我在石宝山已站成一尊精美的石雕
不在时光中永恒就在岁月中祈祷

5

梦中想忘却又总也忘不了的石宝山
请记住我诗歌般美妙的祷告
我不是虚幻的那一座缥缈的远山
我不是那一群匆匆过客里的一个
我是石宝山上一株守护千年的松柏
我是石宝山上永远腐蚀不了的石头
与神灵相伴千年，千年相伴
请记住我早已嵌入石头的美好祝福
请铭刻我发自内心的精诚誓言

也许我老去的只是不可从头的年岁
我对石宝山亘古不变的守望
拥抱神山上存之千古的壮美岁月
坐拥成与天地共鸣的那座灵性石钟

注：石宝山位于白乡剑川沙溪，其石窟石像雕刻于唐时南诏国，被誉为“南天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