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富的思想，美好的艺术

  包容冰诗集《山河心印》，体量如山。分上下两卷，以1356个页码，收录他于2020—2024年年间所创作的894首诗，其中有长诗45首。
  我从2020年1月1日写的第一首诗《元旦断想》的第一行“朔风啃噬腊月，撕碎昨日的残页”读起，读过894首诗漫长的五年时序，一直读到2024年12月31日写的最后一首诗《腊月初一》最后一行“只要拉下了命债，谁也别想推脱”。
  五年前第一句，五年后最后一句，意蕴什么？正是“山河心印”。
  读过了共38个印张上的每一个字，我觉得只有这样读一部诗集，才能完成诗人请我作序的光荣任务；才对得起写诗的人和读诗的人；才不是打诳语，胡吹冒聊一番显示自己；才能取得资格用自己的心语，开启读诗人的心扉，导引读者进入诗人的“山河心印”的最高境界。在这个读图的贫乏时代，诗人被阅读是幸福的。
  诗人幸福地写诗，我们幸福地读诗，双方都感受到这份浸润着山河情怀与心灵赤诚的幸福了：丰富的思想，美好的艺术。
  
  一、释题：山河为载？心印何为？

  “山河”是天地的具象，是万物生长的载体，是岁月沉淀的见证，承载着人间烟火、家国情怀与自然灵韵，囊括了山川草木、尘世众生的万千气象，是诗人凝视世界、抒发胸臆的永恒底色。古往今来，文人墨客皆以山河为笔，书写天地壮阔、人生感悟，山河既是自然的图景，也是精神的故乡，藏着宇宙的秘密与人间的悲欢。
  “心印”是心灵的印记，是精神的内核，是诗人将自身的信仰、思考、情感与良知，镌刻于山河万象之上的精神投射，如宋代释印肃《颂十玄谈·心印》所喻，是心灵与自然的深度交融，是“印透山河影，照开天地心”的精神共鸣，无需言语赘述，却能以赤诚打动人心，实现心灵与心灵的相通、灵魂与灵魂的契合。心印不是虚无的玄思，而是实实在在的坚守，是诗人对真善美的执着，对众生的悲悯，对生命的敬畏，是刻在心底的信念与修行。
  古人常有“山河印记见证家国信仰”的慨叹，以山河为证，以心为印，彰显精神的力量。当代诗人包容冰效法古代先贤，将“山河”与“心印”结合为一体，成“山河心印”，以作理性思维器具并命名诗集，这种见识实在高远不凡，令人佩服。山河心印中的山河，辽阔无垠、气象万千；心印赤诚纯粹、历久弥坚，二者相生相伴、彼此成就，以强大的张力收容天地间的一切思想和文化，承载人间温情，传递精神力量，滋养众生心灵。
  我们在包容冰诗集《山河心印》中，所看到的“山河”和“心印”，真乃无穷无尽，都是山河有灵、心印有情的。人物中有书法大师诗人沈鹏，有画家陈中华和书法家何胜江；诗人、评论家陈明火、呼岩鸾的名字被时时唤出；包姓的列祖列家被诗人念念不忘；对父母双亲一诗又一诗地不停祭祀。最可记住的还有诗人的二姑包顺同和她抱养的哑巴儿子樊想明，诗人用一篇又一篇诗歌，写出了一对不幸母子有苦有乐终得归宿的家史。当然，诗人还鞭挞了横逆而出的小人恶人渎神的罪人。我们又见红嘴鸦飞鸣于云空，麻雀觅谷粒于屋前；老鼠打洞，狐狸挖穴；打碗碗花和优波罗花芬陀利华一块开放；老榆树和菩提树的种子同时发芽；苦苦菜是饥饿时代的大纛……山河心印的土地上须步步谨慎，有人用一根针挖了一个陷阱，诗人看见了吗？
  山河依旧，心印不改；山河变迁，心印弥坚。包容冰眼见心见，写了一首表达山河心印宏大旨意的诗。
  
  缘聚缘散
      
  缘是一根无形的丝，牵系
  世界万物的脉络
  爱恨情仇，生死轮回
  无论善缘恶缘，皆有定数
  
  曾有大德点破亲情
  “夫妻是缘，有善缘有恶缘，无缘不聚
  儿女是债，有讨债有还债，无债不来”
  当我看透人间百态，便不再为
  谁的来去聚散滋生怨怼
  
  尘世如雾。危机谋算在暗处潜伏
  历史是一面铜镜
  是一部无字书，是一卷活档案
  看懂的人寥落，看透的人稀有
  看破与放下，难如上青天
  
  财色名食睡，原是地狱五条根
  梦中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缘浅则不遇，善根慧根若不足
  终究只能擦肩而过
  
  聚了聚了，散了散了
  一切不过云烟过眼
  我再不为走失的亲情爱情友情
  扼腕叹息……  
  
  山河为证，心印牵情，爱恨情仇、生死聚散，皆藏于山河肌理，印于诗人心底。人间百态、世事无常，都在山河流转中留下痕迹，也在心灵深处刻下印记。
  心印澄澈啊，如镜映山河，照见世事本真，历史的沧桑、人间的悲欢，皆清晰印刻，不曾消散。
  于是梦中见过六道，醒后仍念山河情，心印藏赤诚。诗人为人类演唱了一首悲恸而坚定的山河心印歌。此乃山河，彼乃心印；相隔千山万水，诗人两手伸出牵成一线，合为山河心印。
  诗人召唤：来吧！入吧！过往的悲欢皆藏于山河，无需扼腕长叹。重新在山河间体悟真情，在心印中坚守本心，在新山河心印中找到家园，做一个幸福的新人类。
  
  二、诗歌大用：四年疫情亲历记，一部抗疫信史出。

  2020—2023年四年间，新冠肺炎病毒入侵全世界全中国，劫掠全人类全生物界。有一大仁者大勇者诗人包容冰君，提诗为剑出场，观察，考证，体验，思索这一戴着中世纪欧洲国王王冠的大毒妖的现行现状，溯其源，探其流。四年亲历记，遂成一信史。这样，包容冰在疫期就成了抗疫诗歌战士，发布《防控抗疫宣言》；成了抚慰人类的诗歌菩萨，提倡《素食主义》。
  他仅在2020年疫期第一年，就写出抗疫诗歌27首，其中有长诗3首。其后三年，每年都写许多抗疫佳作，中经“阳康”，直到最后一次打核酸后，还在反思毒妖作诗痛批。
  《千城空巷》，是高耸入云的抗疫纪念碑；《中国口罩》，是抗疫的长幅风景线。包容冰抗疫诗数量之多，记叙之真实，感情之浓烈，思想之深，表现手法之个性化，在众多诗人大量抗疫诗中，都是罕见的突出的。
  诗人描绘了新冠疫情造成的人间残状：“死寂的大街上，零星车影人影/像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无限感慨”（《庚子初一的喟叹》）。“封城的锁扣住武汉，昔日的繁界空得能听见风的叹息/医院挤着焦灼的叹息”（《武汉，武汉》）。
  诗人展现了抗疫的悲壮场面：“四万多/来自全国各地的白衣天使/连同志愿者，外卖骑手/火速建成的火神山、雷神山方舱医院/正与病魔夺命/世界无数双眼睛凝视武汉/光芒与泪水交织成人间悲情的氤氲大幕（《沉吟的武汉》）。
  诗人歌颂了抗疫英雄吹哨人李文亮，把作家方方的《武汉日记》记在抗疫功德簿上。
  诗人讨伐了疫期发国难财的贪官奸商和一切在疫期沉渣泛起为毒妖作伥的邪恶小人，又指出那些万人聚餐与酒肉征逐的饕餮者是可耻的有罪的，也是招妖惹魔祸国殃民的。
  诗人提倡保护生态环境，自己首先食素，创造一个细菌病毒不能滋生的地球。
  诗人感叹新冠病毒探源仍在进行，戴着国王王冠的一粒粒毒渣，一变成了德尔塔，再变成了奥密克戎。能毁灭地球一万次的原子弹，不知向何处投放才能打掉新冠。
  抗疫胜利，疫期过去了，时代是改弦易辙，重新开张？还是原路循环，旧事重复一遍？酒醇肉香又在窗外飘荡，大吃大喝声声不绝。诗人喝口清茶，在键盘上敲出诗句：
  
  仰望苍茫无限的天空
  每一颗星辰都在重泪。无常
  潜行黑夜的暗影，与死神联袂
  威逼四野。生命的诞育与消弭狭路相逢
  瞬间拭去睫毛上的一星泪滴。流星
  提着乞讨的灯笼，寻找走失的灵魂
  昨夜雪叩轩窗，季节寒暄的语调
  何等低沉忧伤
  （《千城空巷》片段）
  
  诗人还是忧伤的。救人类的人，先救自己吧。
  
  三、诗人的真理和信仰是同一的

  达尔文发现了无神论的进化论并守持着；但他信仰有神论，是基督徒。世人守持的真理和皈依的信仰不同的很多，原不足怪。无神论者做弥撒，也不少见。
  但是诗人包容冰这个佛门弟子梅川居士坚定守持佛教真理，虔诚信仰佛教，他的真理和信仰是同一的。
  佛教真理生死事大，诗人信仰向死而生，诗写证言：
  给易碎的生命披上铠甲
  在喜怒哀乐里寻找支架
  于求生中寻找不死的法门
  剥开生死的画皮
  让真相在阳光中显形
  （《生命交响曲》片断）
  
  佛教真理因果报应，诗人信仰因必果报，诗写证言：
  
  除了因果，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畏惧
  眼前分明横着两条道：上升，或是堕落
  我攥着胜券在握的门票
  上面有圣哲画好的轨迹
  和你走的路径，从来都不一样
  （《除了因果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片段
  
  佛教真理六道轮回，诗人信仰轮回六道，诗写证言：
  
  四季轮转不停，天地也在运动
  万物生了又灭，荣了又枯
  像极了六道轮回。先哲说
  这是无边的苦海，我们像鱼
  在里边冒头又沉底，被生死捆着
  没个出头的日期
  （《六道轮回》片段）
  
  佛教真理人生修行，诗人信仰修行人生，诗写证言：
  
  人生若少了修行，就像夜空没了星光月光
  是莫大的损失，也是深重的罪过
  唯有修行，才能在迷途里
  找到回家的方向
  （《人生怎能少了修行》片断）

  佛教真理往生净士，诗人信仰净土往生，诗写证言：
  
  千会万念，抵不过临终一念
  往生与否，全看信愿深不深
  只要把心锚在那句导航的名号上
  坚信不疑
  ——这便是横超三界的资粮
  （《你问我，老人临终怎么办》片断）
  
  你有真理，你有信仰；你信仰你的真理，你在人生中必能得胜，愿随心到——诗人是胜利者。
  诗人身份的确认，完成了他的真理和信仰同一性的确认。佛教徒诗人包容冰梅川居士，佛在心中充满了佛教八百多种基本教义单元，以一切佛智为本接受了通晓了释道儒和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认识世界的能力。诗人于是找到了真理又信仰了真理，达成了真理和信仰同一性的完美结合不散。荷尔德林有言：“诗与哲学是近邻”。包容冰诗歌传达的哲学是能够认识世界，也能够改造世界的，这份哲学，也深深印刻在他的山河心印之中，成为心印的核心力量。

  四、长诗短诗，都是大诗。

  古人论诗，不论诗长诗短，只论大诗小诗。写出大主题的短诗长诗都是大诗。李白乐府长诗《蜀道难》是大诗，七绝四行《早发白帝城》也是大诗。
  今人昌耀和海子首先提出了现代新诗的“大诗主义”，他们的长诗短诗投入了大主题，都成了大诗。
  北岛的诗《生活》，只有一行一字：“网”。
  此诗绝大，昔日社会关系网网住了生活，今日电子互联网网住了生活。都是一网网天下。
  反观今日有些长诗，是用一段一段的咸鱼块似的短诗，串成一长串的；随人手提着晃游滴水，不蹦不跳。长诗小化了。
  包容冰擅写长诗，一气呵成，一脉贯通，一个大主题沟通源流血脉。是大诗，生猛活鲜，谁读诗谁脉博跟着一路跳跃。这些长诗，皆以山河为背景，以心印为灵魂，彰显山河心印的宏大意境。
  《千城空巷》。中国大城小城，无城不空，人皆宅家避疫。天下奇观——天下独一奇诗。诗题即诗，诗即诗题，天象地象皆入一诗。可谓疫期第一长诗，第一大诗。诗人以山河为卷，以笔墨为刃，将疫情中的人间苦难、悲壮坚守印刻于心，化作诗句，成为山河心印中最沉重也最耀眼的篇章。
  《悼念沈鹏先生》。诗人眼中流泪，心头流血，悼念一代书法大师、诗人作家、思想家、慈善家沈鹏辞世；诗人永远像仰望珠穆朗玛峰一样，仰望对穷乡僻壤的一个书生施以援手的大贵人；绝非虚应故事，而是学习追随他的崇高精神，建设像艺术世界一样美好的人间。珠峰永立，群山抬头。这份敬仰与追思，是诗人心印对贤者的赤诚礼赞，也融入山河肌理，成为山河心印的温暖注脚。
  《执杖神目，洞若观火——致陈明火先生》。相同的经历、生活、职业与理念，使得陈明火懂包容冰，包容冰懂陈明火。陈明火写了一百多万字诠释包容冰的诗，包容冰写一首长诗解读陈明火的道德文章。此乃中国文人的神交韵声节律。包容冰恭恭敬敬给陈明火戴上教育家、诗人、评论家三顶桂冠，名至实归；好头颅，头颅好，有人知。陈明火实是大师级的学者，乾嘉朴学沉浸；“五四”精神承继；练就惠特曼的胆，探索泰戈尔的胡须，所得皆在诗文中闪烁。但不挟洋自重，亦不扯国产虎皮为大旗；却去挑剔中外大佬，把形象思维改为意象思维等等惊人之语，无人敢驳。明火执杖人的诗作、论文、精神传世了。这份文人相惜，是心印与心印的契合，藏于山河之间，成为山河心印中动人的篇章。
  《十年一梦有几多》。格律自创。写十年之梦中诗人的修为。年份总隔十年一番叙事抒情。1963年出生，1973年饥饿，1983年结婚，1993年学佛，2003年灾难，2013年办刊，2023年花甲。六个十年无数梦，梦在梦中犹做梦：
  
  等到古稀之年，再来个华丽转身
  盼着2033年的曙光能擦亮
  我苍老的额头。十年一梦，梦里
  有圆有破，人生仿佛昙花一现
  
  《世尊告诉我》。世尊释迦牟尼吟诗234行，告诉诗人三十九大项佛义佛规佛事，并祝贺诗人：
  
  你的佛诗，冥冥中已得到了我的加持
  茫茫大千世界，只要有一二高人
  百读不厌，且著书阐释
  你便是世间最有福报的得道者
  
  应世尊之召，这一二人出现了。这首诗，将诗人的信仰与感悟，融入山河万象，成为心印的深刻表达，彰显山河心印的精神厚度。
  包容冰还写了许多百行以下二十行以上的短持；写了许多二十行以下的短诗，有的短至八九十行。其中很多诗作顺畅楔入大主题，虽短也堪称大诗，字字皆是山河之景，句句皆藏心印之情。
  《闭门造车》。能工巧匠闭门，用汉字零件造出各种高科技车辆，且能开出门外广阔世界——寓意何其深也。 这份匠心与远志，是诗人心印的坚守，也是对山河大地的深情告白。
  《你以为你是谁》。看透了现在的和未来的人，万人皆浊我独清，原路返回原点，有幸看见红嘴鸦飞过乡村的天空，何其自在也。这份自在与清醒，是心印的澄澈，映照着山河的本真。
  《往事拾忆》。贫穷的人在人群中寻找贫穷的人。这份悲悯与共情，是心印的温度，刻在山河人间的烟火里。
  《灵魂生出菩提的嫩芽》。悟道的人找到孤独，灵魂便能生出菩提的嫩芽，长成大菩提树，荫蔽你度你救你。这份悟道与坚守，是心印的升华，与山河共生共长。
  有一首短诗，独秀于林。
  
  一双仰望天空的眼睛
  
  大雁归西的方向谁肯驻足
  良久，我收回困倦的目光疗愈旧伤
  带业前往的地方，柔软的黄金浩荡
  
  牛羊亲吻大地的青草，千百年也不曾知晓
  大风正诵读经幡，超度无家可归的游魂
  
  一块块剃度出家的石头
  缄默不言。它们藏着宇宙的秘密
  兴致来时也会轻轻点头……
  
  若有一双仰望天空的眼睛
  去探求，追问超胜绝妙的佳景
  命运斑驳的风水，便会立刻调头
  
  得道的人仰望西方的天空，西方有得道的石头也点头，说出宇宙的终极秘密。人要有信仰，信仰真理，则黄金也会柔软，向人浩荡而来。这一双眼睛却比黄金还贵重。这双眼睛，是凝视山河的眼睛，是守护心印的眼睛，藏着山河心印的终极奥义。
  包容冰的短诗，事关国计民生与众生灵魂得救，当然是大诗，大得上天入地，每一首都镌刻着山河的印记，承载着心灵的赤诚，彰显着山河心印的力量。
  
  五、诗歌的语言景观向诗歌的视域放射五光十色
  中国现代汉语的字库向《山河心印》无私地倾倒，一切汉字于此大空中变成了语言：四大译匠翻译出的佛教语言，儒道二教经典的书面语言，基督教、伊斯兰教经典的圣教语言，本土北方南方八大语系的方言、系统的方言，独一无二的岷州方言，外国的汉化俚语，本国当代出现的流行熟语，网络上旋生旋灭的抖音、小红书上的网络微信语……融洽团聚于《山河心印》中，由规范的现代白话文统领，形成五光十色的语言景观，放射在视阈上的作为背景的修辞景观就更加盛大繁富无比了，收拢以尽了譬喻与通感，阿赖耶识转识成智，华丽转身取得诗技。许多适用的诗艺用思想的拐枝扶持山河心印的人，在诗路上走了一程又一程。
  我把山河心印的美言妙句，稍作捡拾，识者是不会眼花缭乱的。
  “一首好诗的诞生/是满心的甜，亦是彻骨的难”。“唯有在公厕里，可以尽情发泄/释放一切烦躁与郁闷/得到片刻轻松安宁”。“接送孙儿，成了你不得不耕作的庄稼/日复一日，在暮色与晨光里奔波”。“人类看似坚硬的壳/原来是多么易碎的瓷器”。“其实我成了一个空洒瓶/心空空，装满清风明月/只因万声圣号的导航”。“我穷得能数清指缝里的风”。“退无可退时，连骨头都学会了弯腰/在合围的阴影里，把尊严叠成纸船”。“拾起那些酒肉朋友笑掉的大牙/当作自己出征的令箭”。“冬暖夏凉的日子是藏在骨头里的糖”。“看透了世道人心，像十月里冻硬的/牛粪，散落在荒野/看得见却拾不起来、只能望而却步”。“我用戒律当手绢/一遍遍擦拭自己的灵魂”。“风雨长了老茧”……
  把这些诗句串起来，是一首后现代主义的新潮流诗。包容冰却读懂了他窗外的城墙：
  
  这段残存的明城墙，仿佛是一柄锈蚀了的剑
  穿透苍茫时光，仍闪着冷光
  我把它别在东门村小康楼的腰间
  夜夜护着我的梦，蓝得像未散的星辰
  
  这段城墙，是古老山河的印记，是苍茫岁月的见证，也是诗人的心印寄托，藏着山河心印的深沉意蕴，我们已然看见了诗人包容冰的斩获。
  《山河心印》中的诗，是诗人包容冰像诗歌劳动模范一样，孜孜矻硌地带着信念和使命严肃认真地写出来的；但又像是信手拈来，像苏轼“信手拈来俱天成”，像陆游“信手拈来尽可惊”。他信手拈出大象般的国家大事，信手拈出蚂蚁般的凡人小情。手手不空，空穴起风。而且忙得停不了手，在2020—2024年五年中，基本上是两三天写一首诗；有时是一日两诗，有时是一日一诗连续多日。如隔十天半月才有一首诗，那一定是诗人遇到大事了。
  以这种方式写出的两大卷厚重诗集，就出现了主题和艺术同质化的现象（不叫瑕疵）。对此有简单可行的解决策略，大面积割爱优选一百首诗出一部诗集，或集中45首长诗出一部长诗集，迎来的定是一片赞声，而无人说三道四。
  但诗人包容冰不投机取巧这样做，仍是把五年中所作之诗俱收一集两卷问世，其初心原意出于佛经传统。《中华大藏经》共收佛经4200余部23000余卷，说教说道说法重重复复不厌其烦，以求世人在反复宣讲中明心觉悟。以求世人在反复品读中，读懂山河的灵韵，体悟心印的赤诚，明心见性，坚守本心。包容冰跳出鄙帚自珍，效法佛经良法，把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的佛教玄理，在好话说三遍中，说成可懂可见可行的良言善语，指导众生践法实行，坚守本心、向善而行，建设平安吉祥的人间净土。
  这些五年间的日记体诗篇，是史德诗德俱全的历史遗存，史家将来写史，可在诗中觅材起到补史注史证史的作用，减少许多田野调查功夫；二十六史以后的断代史，也要引用诗歌的。这些诗篇，既是五年岁月的记录，也是山河变迁的见证，更是诗人的心印独白，成为山河心印中珍贵的历史印记。
  诗集五年年度诗歌的首页，都有一个微小的“寒”字，像一束温暖的微光，映照着山河的沧桑，也温暖着心印的赤诚，给山河心印的人们，投放巨大的温暖。
  我又看了包容冰2025年的诗篇，已经呈现新气象了，山河依旧壮阔，心印愈发赤诚，山河心印的意境也愈发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