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童谣（短诗32首） 

一只陶碗的底部
刻着十六年
你在骊山等铅汞
手指翻过竹简边缘

风从咸阳那边吹来
吹散了你手心的丹砂
碗底的十六年还在


2．汉高祖刘邦

亭前的空酒坛
又少了一个
大风把棋子吹过界河
你按住帽檐

泗水亭的泥沾在鞋底
你跺了跺 
没跺掉


3．汉惠帝刘盈

窗外的白茅
比人还高
你望着露水
望到第三次日出
露水干了
白茅还弯着腰


4. 汉前少帝刘恭

井水映着你的脸
你说那不是你
蝴蝶停在辘轳上
翅膀比你轻

井底有一只鞋
不知是谁掉下去的


5. 汉后少帝刘弘

长安的灰瓦
落了三夜
你把手藏进袖子里
月光找不到你

瓦缝里的草
比你活得久些


6. 汉文帝刘恒

代地的泥土
还黏在鞋底
你读简牍
炭火灭了又亮

灯花落在你膝上
你没掸


7. 汉景帝刘启

棋盘上缺一颗棋子
找了很久
窗外的槐树
落下一片叶子

那叶子正好填进棋盘的缺
你把叶子拿起来 
又缺了


8. 汉武帝刘彻

卫青的马蹄声
过了陇西
你收起舆图
露水打湿了玉带

黄河在舆图上是弯的
你用手摸了摸 
是直的


9. 汉昭帝刘弗陵

未央宫的石阶
有六层
你爬到第四层
停下

第五层有一只蚂蚁
你没踩


10. 汉废帝刘贺

昌邑的旧琴弦
绷得太紧
你松开手
弦断了

断的那根
缠在你手指上
解不下来


11. 汉宣帝刘询

民间的一碗粥
烫了舌头
你放下筷子
笑了很久

碗底有一颗糊了的米
你抠了抠 
没抠掉


12. 汉元帝刘奭

画工笔下的美人
眉太长
你遮住眼睛
风从塞外吹来

那支画笔还在案上
你拿起来 
笔已经干了


13. 汉成帝刘骜

赵家的舞袖
扫过案头
你手里的玉杯
空了又满

袖子上掉下一根线头
你捡起来 
绕在手指上


14. 汉哀帝刘欣

断袖压在榻下
清晨的光
照在你脸上
你侧过身

那截袖子
还压在席子底下
你没抽出来


15. 汉平帝刘衎

椒房的酒
还温着
你咳嗽了两声
王莽的影子贴在窗上

酒凉了
影子还在


16. 孺子刘婴

牛车走过长安街
你抱着木偶
没人叫你名字
风很大

木偶的手断了
你用自己的袖子
给它缠上


17. 新帝王莽

度量衡的铜卡尺
卡住了
你推了一下
没推动

铜锈落在你手背上
你吹了吹 
没吹掉


18. 更始帝刘玄

宛城的雨
下了一整天
你站在屋檐下
水浸透了鞋

雨停了
鞋里的水干不了


19. 汉光武帝刘秀

白水乡的麦子
熟了
你弯腰拾穗
太阳很慢

麦芒扎了你的手
你看了看 
没流血


20. 汉明帝刘庄

白马驮着经卷
过了黄河
你掀开帘子
沙迷了眼

白马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没看见


21. 汉章帝刘炟

笔墨干在砚台里
你添了一滴水
纸上的燕子在飞
你没抬头
砚台裂了一条缝
水从缝里漏走了


22. 汉和帝刘肇

窦家的马蹄声
远了
你攥紧的拳头
松开时留了印子

那四个印子
到晚上还没消


23. 汉殇帝刘隆

襁褓里的一百天
数不清
奶娘的手
比摇篮暖

第一百零一天
没人来了


24. 汉安帝刘祜

夜里的火把
晃了三晃
你按住剑柄
原来是风

风停了
剑柄还是凉的


25. 汉少帝刘懿

登基的礼服
太大了
你挽了三次袖子
还是拖地

地上的灰沾在袖口上
拍不掉


26. 汉顺帝刘保

宫墙的裂缝
长了草
你拔了一根
又长出来

你拔了第二根
第三根没拔


27. 汉冲帝刘炳

木马还停在廊下
你坐不上去
乳母喊你
你没听见

木马的耳朵掉了一只
你捡起来 
攥在手心里


28. 汉质帝刘缵

饼屑掉在桌上
你指着梁冀
说了一句
杯子碎了

饼屑还在桌上
你捡起来吃了


29. 汉桓帝刘志

五侯的马车
堵了城门
你从缝隙看出去
天很蓝

马车走了
天还是蓝的


30. 汉灵帝刘宏

西园的狗
跑了三圈
你跟着跑
鞋掉了

狗停下来看你
你光着一只脚站着


31. 汉少帝刘辩

弘农王的旧宅
蜘蛛结了网
你伸手触碰
网破了

蜘蛛掉在地上
你蹲下来看 
它爬走了


32. 汉献帝刘协

山阳的公田
麦穗很低
你弯了一辈子的腰
终于直了

麦穗碰到你的手指
你缩了一下

2024.7.28于济南山东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