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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在宁都,诗向南洋—— 在舒然诗歌创作研讨会上的发言

2026-05-25 作者:何言宏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何言宏,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著名文学评论家、当代文学研究学者,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

  特别高兴和荣幸,能来到大岭背诗歌馆。宁都文乡诗国,名声在外,我一直很向往。刚才听了两位主席、书记,还有柯桥的介绍,我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也希望通过对宁都诗歌、文学的了解,让自己的认知更加深入,在此特别感谢。

  特别有意思的是,去年我在遂川参加“谷雨诗会”,见到了柯桥、汪峰、还有张强。不到一年时间,我们又相聚在一起,而且是因为舒然,我感到特别高兴。

  舒然常向我说起诸位,今天刚好都见到了。我也常在报刊、自媒体上看到各位的诗歌,久仰大名,今天终于对上号,感觉特别亲切。

  舒然的诗歌创作特别勤奋,十年时间出版了四本诗集,并且不断有新作推出。这次研讨会,是对她创作的一次阶段性梳理。我今天抛砖引玉,也很想听到在座各位对舒然诗歌的认识。

  舒然从宁都走出去,十分热爱家乡,很多诗歌都写到家乡,是一位有乡愁的诗人。今天她回到家乡宁都,我相信以后她会更多地回到家乡,参与家乡的文学文化活动,也期待她的诗里有更多对宁都的书写。

  今天现场气氛热烈而美好,也让我想到“大岭背诗歌馆”。我们常说文学文化艺术赋能乡村,这当然有它的意义。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乡村和土地在赋能我们,给我们深厚、博大、永恒的创作资源。

  宁都、赣州、江西有这样一批诗人,情谊深厚,自然、朴实、美好。随着“大岭背诗歌馆”活动不断展开,它不仅属于宁都、属于赣州,在新大众文艺、新大众诗歌的东风之下,更有望成为江西乃至全国性的乡村诗歌文化中心与基地。

  今天,我们在宁都这片具有深厚文化传统的土地上,围绕舒然的诗歌进行专题研讨,意义非常重大。一方面,这是对一位长期活跃于当代华语诗歌现场的诗人的阶段性梳理;另一方面,也是对地方文脉如何在当代语境中延展和更新的一次考察。

  整体来看,舒然的诗歌写作路径清晰,具有内在的递进性,《潜行之书》标志着她进入创作新阶段。她早期创作更多从乡愁经验出发,这种乡愁并非简单的情感抒发,而是个体生命经验的投射,是对自己来处的确认和凝视。这一阶段,她的诗歌抒情特征明显,语言偏向内心经验的展开。

  随着长期旅居新加坡,她的写作逐渐发生转向,近年写作中,能够看到她从“回望式写作”转向“在场式写作”,这一变化在《潜行之书》中尤为明显。城市空间、轨道运行、日常秩序等结构性现实进入她的诗歌视野,成为组织经验的重要方式。她试图通过这些冷静的社会结构,进入现代人的精神处境,在流动中确认自我,在持续中保持内在,在密集的现实中保有反思沉淀的能力。这一转向,标志着她从经验性抒情写作,逐步走向具有方法意识的新的创作阶段。

  概括来说,她当前的写作有三个突出特征:

  第一,跨文化经验的内化能力。她不满足于对南洋风物的表层描写,而是将多种文化语境转化为语言内部的张力,让诗歌在表达层面更具复合性。

  第二,从情感表达向情感结构的自觉。她的博士论文选题是情感史研究,与创作形成潜在呼应。如何让情感从个体经验进入历史和文化机制,是她未来可以深入的方向。

  第三,在媒介和形式层面的拓展。她在诗歌、影像、艺术展览、出版实践以及文化空间建设等方面积极探索,让诗歌从单一文本形态走向综合文化表达,使她不同于传统文本型诗人,更接近复合型文化实践者。

  从创作序列来看,她已出版的四本诗集有清晰的阶段性演进:《以诗为铭》侧重于个体生命与诗歌的确认关系;《陌上桑》在传统意象与女性经验之间展开,兼有乡愁和文化记忆;《镜中门徒》明显加强了对自我的凝视和精神层面的反思,呈现出身份意识和内在张力。

  我曾在文章中把舒然作为“新南方写作”热潮中,跨越到南洋、新加坡的重要诗人代表,也是新移民写作、新马华诗歌的重要代表,这一点在《镜中门徒》中表现得尤为明显。《潜行之书》进一步转向现代城市经验与结构性现实,标志着她的“南洋诗学”初步形成。舒然是有诗学自觉的诗人,她倡导的“南洋诗学”,不仅将进一步推动个人创作,也会为南洋、新马华的诗人带来启发。

  需要指出的是,这里的南洋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区域概念,更是跨文化语境中的生存空间。在这个空间里,语言、历史、文化和个体经验不断交汇,对诗歌表达提出新的要求,舒然的探索正是在这样的语境中展开。

  我还想特别谈她与江西诗歌、宁都文脉的关系。舒然生活写作在新加坡,但她的文化来处明确,祖籍宁都,语言经验、情感底色和精神气质都与这片土地有着深刻的生存关联。地域的迁移没有中断这份联结,她的诸多作品中,依然可见与家乡密切相关的意象、山水、河流,以及对来路与去处的持续追问。

  她的写作,不是离开之后的断裂,而是带着根性的延展。她的海外经验不是无根漂流,而是携带着江西、宁都、赣州文化记忆的远行。正因为有这样的根系,她的写作才具备长久的延展能力。

  讨论江西诗歌,不应以地理为边界,而应将从江西出发、在更广阔文化空间形成影响的写作者纳入视野。舒然的作品进入多个诗歌选本,以江西籍诗人的身份被定位,说明她的创作已在华语诗歌中形成辨识度,她的经验构成了江西当代诗歌版图中不可忽视的部分。

  围绕舒然的评论与研究正在逐步形成规模。2021 年,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与中国新诗创研基金会,以海外新移民女诗人代表为主题为她举办研讨会,她的写作较早进入学术视野。这些年,她的作品评论汇集已收录多位诗人、评论家、学者的评论与研究,形成较为系统的阐述文本,构成重要的文学史料积累。

  今年 3 月在唐山举行的诗歌研讨活动,也有中国作协、省作协系统的诗人评论家参与,对她的作品进行集中评议。围绕舒然的阅读与讨论,已呈现跨地域、持续性的展开,这是一位诗人逐步进入文学史视野的重要前提。

  从这个角度看,今天宁都的研讨,是一系列研讨中重要且富有特殊意义的节点,不仅意味着情感意义上的回归,更是在更大文学脉络中对她写作位置的再确认。

  舒然的回归,不只是简单的返乡,而是在完成一个阶段之后,带着新的经验与视野重新进入文化现场,这既是新的探寻,也是力量的回流与积蓄。舒然诗歌艺术中心在此落地,为交流提供了现实平台,有望成为本土诗歌创作与海外华语诗歌之间的连接点,为未来的研究与讨论提供新空间。

  从进一步提升的角度看,舒然的创作仍有深化空间。她提出南洋诗学,以奥德修斯式的回归作为新起点,将迎来新的创作空间。

  总体来说,舒然的写作从个体经验出发,逐步走向具有文化自觉和诗学自觉的阶段。她属于宁都,属于赣州,属于江西,也属于更广阔的海外华语诗歌现场。

  具有生命力的地方诗歌传统,需要立足本土,也能够看见远方;既要关注在地写作,也要理解从这里出发、在更大空间中展开的文学经验。舒然一方面回归宁都、回归家乡,另一方面也有心愿、有能力把宁都的诗歌介绍到海外,介绍到新马华地区。

  舒然的创作,为我们提供了诸多值得期待的可能。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