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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十八怪(组诗)

2022-06-24 11:51:18 作者:黄世海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黄世海,从军36载,现居成都。诗作散见《人民文学》《中华辞赋》《星星》《诗歌月刊》《草堂》《原鄉書院》《中诗网》等。出版《青春骑手》《潇潇军旅》《高低重叠》等诗词集多部,获第八届四川日报文学奖、第四届中国诗人年度诗歌金奖等。
  
摘下草帽当锅盖
 
这里的草,向来与众不同
有的长得像一片森林
有的长得像一个孤独的拾荒者
 
无论它们长成什么样,都有一颗
原始的芯。从躯体里伸出来
擦拭着天空
 
任阳光无情地削开它们的皮,让
山风尽情的缠裹。这才有了
云南人把它们做成一顶草帽的壮举
 
无论是戴在头上还是当作锅盖
都可以——
遮天蔽日。既保温又透气
 
其实,它的本质就是一顶锅盖
扣在农家的木甑上,捂住
一朵朵彩云,散发出来的体香

 
鸡蛋用草串着卖
 
你永远猜不到,这里的人们
有何等的智慧,用一根普通的草
就把鸡蛋一个个地串了起来
 
眼见为实,不容辩驳与质疑
云南人就地取材,把手中的稻草
一端拴起来,这束草就呈
放射的爪子形状
 
之后,在爪子中放进鸡蛋
中间用草横捆一道。如此这番
逐个捆扎包紧,直至以五个或十个成串
鸡蛋就可以串论价来卖了
 
此情此景。计算便捷,十分环保
一串串鸡蛋,走出山乡,或进入高铁
或上天入海
都在燎原着自己的无边无际

 
竹筒能做水烟袋
 
云南的竹子粗壮,竹节长
云南的烟叶茂盛,品种多
在温暖的阳光下,它们自由生长
 
竹子、烟叶,它们相遇
那是很古老的事
据说先人取粗竹筒二尺,装入水
就可以用来吸烟
 
焦油经水的过滤,从竹烟筒溢出
香醇清凉的味道,还发出
阵阵咕噜噜的水声
 
这一发明,没有记入吉尼斯纪录
也没有人为发明者颁过奖
但在云南人的眼中,它确是一件宝
比什么都要重要
 
烟民们张开嘴,紧贴在竹筒上
慢无经心地吞云吐雾。抑或头顶上
一朵一朵的彩云,在诉说
自己健康的体魄。人间烟火的芬芳

 
豆腐长毛烧着卖
 
也许你还不知道,在云南
石屏、建水等地有这样一道菜
——豆腐可以烧着卖
 
人们吃过都叫一个香。它的做法
因其制作工艺独特。不用卤水
而用井水点豆腐的缘故
先把新鲜豆腐放在屋角不通风处
三到五日
 
上覆稻草或纱布,待其略有酸臭味
甚至长出毛,方才取出
用炭火烤烧豆腐,再配上
辣椒面、花椒面、香菜、味精、盐
等佐料
 
一群人围着炽热的炉火,边烤
边吃。味美不可言传
那难以言说的香味
随风如轻歌般在静谧的天空,久久弥散

 
蚕豆花生数着卖
 
这是原始的计量标本
这更是考量当下人心的天平
在人间延续
 
这里的人们把蚕豆花生
堆在一起。一堆是天,一堆是地
每一堆都是人心
 
云南人,都是极简主义的卖家
以及买家。买卖双方
只要数清堆数
 
人心就透明起来
而不必计较多少,就可以交换了
其实,信任就是一杆公平秤

 
松毛扭鬏挑着卖
 
这大山里的松林
落下的每一片松叶,被当地人
搂起来,扭成松毛鬏
 
它可用来生火做饭
也可烧烤鸡鸭
在无煤无天然气的山区乡村
装点着庸常的生活
 
此做法既保护了森林
又做到了废物利用,真可谓
一举两得
 
有人挑到市场上叫卖
这绝非是落后。而是一种习俗
从左肩传到了右肩

 
米饭饼子叫饵块
 
是习俗还是方言?不,它是生存
我曾吃过
云南人用双手舂揉出来的饵块
 
节日来临,他们把蒸出来的米饭
舂揉成饼,用炭火烤之后
放上酱料,夹上牛肉
快乐的品质,就在一餐美味之中
 
传说,这道名小吃也叫大救驾
有野史记载,明末永历皇帝
逃难到边陲腾冲,又饥又饿
当地人炒饵块给他吃后,惊呼
——真乃大救驾也
 
生活中,他们把米饭饼子叫饵块
说它是习俗,不如说它是生活
都十分恰当。而我要说
吃过饵块之后,我们每一个人都是
这里的皇帝

 
绿色青菜叫苦菜
 
在温暖的土地里隐藏着刀与火
以及种子发芽的过程
在现实的空间里,寻找一珠青菜
纯粹的生命
 
雨水充沛,菜叶像云南人的脸
四季常青
还重复着绿色的咏叹
 
让嘴唇找到菜叶深处的支点
略带一些苦涩
在内地人看来,就是一棵青菜
 
接近阳光越近,口味也就越重
在这里,一切事物
正是以口味来加以区别
 
所以,云南人就把青菜称之为苦菜
正是让我们见怪,又不怪

 
蚂蚱能做下酒菜
 
在动植物的王国里,昆虫
有着独自的天地。而这里的人们
有吃蚂蚱、蜂蛹、竹虫的习俗
 
它们在家园里,时常与一张嘴
对视自己的生命
仿佛翅膀在命运的征途上
起起落落
 
当它们掸落羽翼上的灰尘
集中起来,进入滚烫的开水中
躯体由绿黄色变成棕色
之后,被捞出来在阳光下晾晒
 
面对一杯酒,翅膀和脚被摘去
进入植物油煎炸的内部
发出酥脆鲜香。成为佐酒待客
一味佳肴
 
它们华丽转身的瞬间,变害虫
为盘中美味。此刻
唯有蚂蚱的鸣叫,唤醒了我的灵魂

 
这边下雨那边晒
 
这边下雨那边晒。这是一句谚语
用来形容云南十里不同天
多变的气候景象
 
在云南许多地方,相差几步
便有不同的天气呈现。在同一座山
两面,有时
一面阳光,一面大雨
 
仿佛黑与白
一边对峙,一边缠绵。它们在
苍茫的尘世间
一会儿相互嬉戏,一会儿彼此反目
一会儿拥抱热恋,一会儿把对方推开
 
我曾多次经过此地。而每一次
阳光、雨滴,都让我
始料不及。而头上的天空
像一张娃娃的脸,一会哭,一会笑
让我猜不透它的心事

 
新鞋后面多一块
 
一双绣花鞋,走过昆明的大街小巷
一块布,就拖着云彩
在脚后跟飞翔
 
一块布,温暖、从容
让人所有的想象都带着多余的体温
在人间反复迷路。还如同
一条龙头翘起的小船,四处游走
 
其实,这双绣花鞋
俗称“龙船鞋”,它与一般鞋不同
在后跟上多出来一块布
精心点缀着花布头
 
或阳光落下,或风慢悠悠吹过
鞋子后跟上有了这块布
就好像脚下风生水起
大街上,就有了遍布清风和花影
 
鞋跟上多出来的那块布
是为了穿鞋方便,用手揪住那块布
顺势一提,一双抬脚
就迈过了尘世的沟沟坎坎

 
年轻姑娘叫老太
 
方言的因素,在云南孃娘不分
被称之为姑娘的
就是姑与孃。两者合起来
年轻的姑娘就叫老太了
 
在我看来,当地人称为
老太的姑娘
其实,在内地是人们所喊的小姨
 
但在彩云下的表达,确有着
千差万别
特殊的语境,勾勒出特别的标识
 
抑或陌生的言语,令人上瘾
我红着脸,执着于未被呼喊过的词语
向着迎面而来的一位妙龄姑娘
 
大声喊了一声
——我亲爱的老太,你好!
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擦肩而过

 
四季服装同穿戴
 
对于第一次到昆明的人来说
首先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大街上
人们的穿着打扮
同一时间,有人穿衬衫
有人穿毛衣,甚至还有人穿着棉衣
让人分不清春夏秋冬
 
细想起来,四季同穿戴
有两层意思
要么一天穿四季,要么穿戴无四季
这是特殊的地理和气候决定的
夏天不热,冬天不寒
但晴天和雨天的温差,十分明显
 
可以说,冷热瞬间变换
加之这里多为山区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四季服装同穿戴,倒像
在云南开了个精彩纷呈的时装博览会

 
火车没有汽车快
 
在滇越铁路上行驶的绿皮火车
穿越多变复杂的地形,以及弯道
像一匹年老的大象
在高山峡谷,慢慢游走
 
那些从民间口口相传的故事
在一个个转弯处,越过嶙峋的陡坡
又像一位年迈的老人
走走停停。哐哐地敲打着古老的尺轨
以及两旁的灌木
 
偶尔疾驰几步,从车头窜出
一串串黑烟
几只好奇的孔雀睁大眼睛
悠悠开屏。将本来速度较慢的火车
在开屏的过程,显得更加缓慢

 
吃饭不用碗和筷
 
只要你到了大理,傈僳族人就会
端出热气腾腾的手抓饭,款待
你的到来
 
无论你是陌生,还是熟悉
他们都会用手抓起一把米饭和菜肴
在手中捏合成饭团后,递给你
或你吃下,或你不吃
都有一种返璞归真,回归自然的
原始风情
 
席间,热情洋溢的傈僳族姑娘们
一遍又一遍的唱着祝酒歌
向你敬酒
能歌善舞的傈僳族青年男女邀约跳舞
 
气氛非常热烈。这样
在蓝天白云之下
一边唱歌跳舞,一边吃着手抓饭
欢聚到深夜甚至通宵达旦
 
当你要离开时,他们还要
再敬上一杯出门酒。最后一个
起身的客人,你要是
再喝上两杯酒,明天的好事一定成双

 
筒裙不用裤腰带
 
傣族少女的穿着打扮
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它就像孔雀
开屏一样,五彩缤纷
似斑斓的美学
 
令人叹为观上。傣族少女
一般喜欢穿筒裙,一块花布
首尾相连
形成筒状,罩住令人神往的下身
 
三折两裹,往腰间掖紧
不仅显出腰身,还穿脱便捷
把她们那修长苗条的身材展示出来
 
布料轻柔,鲜艳明快
给人一种婀娜多姿
潇洒飘逸的感觉,就像天上
那些流动的彩云
让我着迷、遐想,还有些神魂颠倒
 
鲜花四季开不败
 
阳光里有阳光的征程,若一朵花绽放
在多样性气候与特殊的环境里
四季如春的鲜花
就会以昆明为中心,向四面延伸
一万零一次的开放
 
气候多样,环境多样
那里的花朵,就一定会多样
最著名的八大名花
山茶、杜鹃、报春、木兰、百合
兰花、龙胆、广绿绒蒿
如同日月星辰
吹拂花香,又如同春风把它朗诵
 
云南的鲜花,不在乎人的欣赏和赞叹
三百六十五天,想开就开
一开就无边无际,一开就没完没了
 
天空明亮而辽阔,云彩来来往往
每个季节,我都屏住呼吸
不是醉了,而是担心我发出的声响
惊醒了花朵上,那沉睡着的
一颗颗晶莹的露珠

 
石头长在云天外
 
著名的地质公园,石林
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其山石
如笋拔节,如竹生长,像森林罗列
 
彩云之下,突匹的石头攒足劲
长出了云彩的高度
看似——
出水观音、青牛戏水、千钧—发
千年寿龟、犀牛望月、象踞石台
凤凰梳翅、一线洞天,还有那美丽传说
阿诗玛等,都是大自然
鬼斧神工的代表作
 
石林如剑矗立,穿空云天
在此滋润着云彩,也滋养着这片
土地的时光
 
那游动的云彩,如我内心的仰望
回想久远的情绪
耸立的维度,那是你赤裸的灵魂
一刀一刀地把可溶的石灰岩
雕刻在土地上,成为人世间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