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的古城（选章之二）

《街》
 
走进职人街，走进乌斯塘博依深处
迎着艾提尕尔广场吹来的风，自在而惬意
 
千年古街的脉流里，涌动着嘈杂与风华
多少美，隐藏在淳朴的风情中
 
是什么样的手，把一张张黄铜
打制成绽放石榴花的铜盘，被游人的笑容收割
 
在铜壶嘴边雕刻巴旦姆花儿的小伙
低吟着《青春舞曲》的旋律，刀法是那么娴熟
 
手工艺木器源自一棵棵白杨树和核桃树
木盘，木勺，木碗，木枕，朴实生活的物件来自原野的树
 
乐器作坊里百弦争鸣，音符漫出门坎如鸟声嘤嘤
我怀抱着一把热瓦甫琴，弹唱一曲《阿拉木汗》
 
百年老茶馆蓝色的门楼下，人们欢拥而入
二楼上的琴声，被桑技上的鸟儿掠走
 
挂毯上的图案在相互映照，赞美诗与远方
胡杨与骆驼，跋涉在大漠绿洲的风景中
 
哦，职人街与乌斯塘博依街贯穿着繁华与喧声
如果诗人郭小川重返人间，定会再写一首《喀什一条街》
 
《绸》
   
  是谁？把艾特莱斯丝绸比作布谷鸟的翅膀花
  是谁心吐妙语：有艾特莱斯的地方就有春天
   
  古城春色，从少女头顶的艾特莱斯花帽上漫出
  不经意间，攀上古榆的梢尖、古桑的枝头
   
  深春里，身着多色调艾特莱斯的姑娘们
  她们的体香和丝绸的斑斓，酿出一种撩人的韵味
   
  我无法说清古丽身上享有多少种色彩
  但知道色彩与色彩碰撞出的春光，全部被古丽们垄断
   
  夏天，这里是一座艾特莱斯飘逸的城
  身着红色艾特莱斯的古丽，让游人沉入梦幻之渊
   
  绸上的花卉图案，让神光飞向古城东门
  开城仪式上旋舞的精灵们，把艾特莱斯舞成一座花坛
   
  绸上的乐器图案，在导游古丽身上飞出欢乐的音符
  她讲解九龙泉的故事，涌泉也绽放多彩霓虹
   
  瓜果店里的阿娜尔古丽身着芬芳的艾特莱斯
  朦胧中，忽见那染着瓜果图案的绸面上蜂飞蝶舞
   
  有人说：艾特莱斯是古城不凋的七彩之神
  我想：每一匹艾特莱斯，都是一个炫美的魔方
   
  《源》
   
  一座城的源头是一条河流
  逐水而居，先民们的夯土声，此起彼落
   
  吐曼河，一条泉水河，一条终年不冻的河
  一座城池，在吐曼河的臂弯里渐渐长大
   
  河畔的琴声，招来了伙伴，迎来了古丽
  哦，一座城池，在风雪中强壮了骨骼与肌肉
   
  我常常在古街上盘桓，想象着
  或许，搬开某一块方砖，可以捡拾一枚张骞的脚印
   
  班超的马，踏破天山雪，迎着边地的风
  十八年的疏勒时间，写进他的履历
   
  马可·波罗的驮队，在城中逗留着
  一缕缕麝香味和孜然味，从他的日记里溢出
   
  玉素甫·哈斯·哈吉甫的《福乐智慧》，被多少后生吟诵
  九龙泉边出生的阿不都热依木·那扎里，写下《热比亚与赛丁》
   
  吐曼河啊，录下一座城两千年的影像
  丝路上的火焰，为一座城冶炼两千年的传奇
   
  听，晨光中的开城仪式上，是谁诵读郭小川的诗句——
  不到喀什，不知新疆如此源远流长
   
  《遇》
   
  只要你走进古城，总会与美好相遇
  遇见街巷里穿梭的风，把芳香扑你满怀
   
  只要你的心在这里沉浸，就会遇见一个个惊喜
  那每一朵绽放的笑靥，送你一泓泓醉人的甘泉
   
  我在高台民居遇见一位自创歌曲的老者
  他自制的册页里，流淌着对家园滚烫的爱
   
  我在香妃茶楼遇见过一位弹热瓦甫琴的高手
  一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让手指间的花儿瞬间盛开
   
  盘桓在巴格其小巷，遇见三个顽皮的学童
  一蹦一跳的，带我去寻找"爷爷的爷爷的爸爸的馕"
   
  在幽深的小巷里遇见身着艾特莱斯的女郎
  我问：能不能合一个影？微微一笑的脸上透出红晕
   
  在阿热亚路上的"铁业公社"，我凝视悬空的坎土曼
  怀想知青岁月中，我抡起坎土曼开挖的大渠
   
  艾提尕尔大寺背后的古董巷，我遇见高悬的木轮
  思忖着：哪一架木轮车上，运载过嫁入富商的新娘
   
  美好的遇见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在
  目光与古城相拥的每一瞬间，美！就诞生于其中
   
  《土》
   
  在远景之中，这是一座土色的城
  土色的屋顶下，是丰茂而葱茏的生灵
   
  屋顶连着屋顶，土色拥着土色
  太阳，从不吝啬对一座古城的亲吻
   
  庞大的生土建筑家族，让时间惊异
  土色的群落里，有坚硬的筋骨和绝美的风景
   
  我爱古城土色孕育的斑斓，耀人眼目
  那从土窑里捧出的彩陶，列队向春风报喜
   
  土色的屋墙上，花卉欢拥着金色的窗
  土色的门楣下，和风拂着蓝色的门
   
  土色的巷道里，爬山虎在墙壁上恣意烂漫
  土色的馕坑里，烤包子们在放肆地金黄
   
  土色的古街上，有多少彩色的河
  连喧声喊声吆喝声，也浸染着七彩的明艳
   
  外表土色的房屋里，是一个缤纷富丽的世界
  色彩的美，在每一个屋顶下扎根繁衍
   
  土色里孕育的斑斓，让千万个镜头沉浸于甜美
  古巷里旅拍的异乡女郎，令古城的色彩静美而温馨
   
  《盛》
   
  一座城，不知从何时起
  盛产一条条连绵不断的巴扎
   
  一条千米长的阿热亚路
  盛产问询时有趣的对答，交易时欢快的笑声
   
  花盆巴扎最是古老，紧挨吐曼河东路
  一个盛产"古丽“的民族，谁家院落不是花红叶绿
   
  坎土曼巴扎盛产铁器交响乐
  在“铁业公社”的火炉旁，盛产锻铸者的汗水
   
  多少杨树、桑树、核桃树续写着自己的史记
  木器巴扎上，它们变成了古朴而耐用的器物
   
  香妃茶楼上的氤氲之美，被热瓦甫琴声萦绕
  药茶巴扎的作坊里，盛产延绵不绝的喀什气味
   
  花帽巴扎盛开的美丽，簇拥着进进出出的笑容
  喧声在这里涨潮，花冠在这里摇曳
   
  阿热亚，一条盛产繁华、盛产缤纷的路
  一条汇聚着巴扎风情的路，一条传奇着巴扎历史的路
   
  这座城，为什么如此繁盛与神奇
  只因啊，一条条街上，延绵不息的巴扎把她喂养
   
  《织》
   
  端坐于织机前，你是
  一位美神
  梭子、穿过时间的柔波细浪
  在你纤指的爱抚中
  一挂靓丽的虹，高悬于
  喀什古城湛蓝的天空
   
  从小，你就爱看父亲编织时的模样
  眸光，在多彩的丝线间
  穿梭，当你身着艾特莱斯裙
  那一份烂漫啊
  让父亲编织的爱
  悄然溢出
   
  多少小伙，目光穿过窗棂
  想把情丝，汇入你的织机
  当他们进入工坊，赞美
  你的技艺，你知道
  征服他们的，何止是彩绸之美
   
  此刻，我静静地站在
  你的织机旁，千丝万缕的痴情
  已悄然汇入彩线之间，在织机前涌动
  我多愿，你心灵的梭子编织着，编织着
  让那炫彩的虹啊
  一头植入你的心怀，一头植入我的心怀
   
  《绣》
   
  葡萄架筛下的阳光
  落在尼莎古丽的绣品上
  镀亮图景中的新楼和窗口飘出的琴声
  贴着绸面上巴旦姆树咧嘴含笑的
  圣果，把一座院落无声抚爱
   
  微风中，老桑树无意间下了几滴桑葚雨
  落在尼莎古丽白皙的手腕上
  甜腻着一只飞针走线的手
  也甜腻着一团爱意缱绻的思绪
  绣品上一双燕子振翅欲飞
  远处的白杨林敞开绿色的怀抱
   
  小女儿欢快的歌音从楼上飞落
  粘在尼莎古丽温情的笑靥里
  她缓缓抽出那一件饱蘸日月之光
  绣出的珍品，轻轻展开
  十二木卡姆音符的鸽群啊
  从尼莎古丽的绣品上飞出
   
  哦，手牵春色的尼莎古丽
  手牵金色的尼莎古丽
  生活的锦绣啊，芬芳在你心里
  古城夜空的那一轮红月亮
  从你的纤手上徐徐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