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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鼓浪屿的歌

2026-05-13 作者:吴传玖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吴传玖笔名雨石,西藏军区原副政治委员、少将军衔。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军事文学委员会原副主任、《中国诗界》主编。
               (一)

黄家花园的百叶窗后,
是否还留着某架一九三〇年代的钢琴?
林语堂故居的台阶上,
月光正替那位幽默大师,
擦拭着当年的足迹。
鼓浪屿,
这座小岛,
竟藏得下如此多的漂泊与归来、
离散与守望,
夜色里每一块花岗岩
都仿佛有了姓氏。

         (二)

黑色的海浪正一遍遍,
重复着永恒的韵脚。
郑成功当年操练水师的港汊
早已淤塞。
但那股不肯安眠的潮涌,
似乎仍在守护着什么。
远处,
一艘货轮缓缓驶过,
引擎声低沉如大提琴的拨弦。

         (三)

我听见第一缕晨光落在,
八卦楼的红顶上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
像一页泛黄的乐谱
被风掀开。
鼓浪声依旧,
不疾不徐,
仿佛在说:所有的喧嚣都会过去。
唯有这潮汐,
这月色,
这沉默的守望,
才是岛屿真正的年轮。

附:评论

鼓浪屿,你欠我一架1930年代的钢琴

                贺鸿滨


         坦白说,读完吴传玖将军这首《写给鼓浪屿的歌》,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黄家花园的百叶窗后面,就“应该”藏着一架1930年代的钢琴?我的窗后面只有隔壁老王练二胡的吱呀声。凭什么林语堂故居的台阶上,月光要替一位幽默大师“擦拭足迹”?我家的台阶上,月光只负责照亮我忘记扔的外卖盒。
       但鼓浪屿就是这样——它不讲道理。它用一座小岛的身量,硬生生装下了整个华人世界的漂泊史、离散史、守望史。你说它矫情?可人家的花岗岩确实有“姓氏”。你说它文艺过头?可人家随便一个角落,都能掏出郑成功的港汊、林语堂的脚印、以及无数叫不上名字的钢琴家的琴声。
       这岛上最神奇的生物,大概就是时间了。它在那儿活得特别有层次感——黑色的海浪是“永恒的韵脚”,货轮引擎声是“大提琴的拨弦”。你站在八卦楼的红顶下,听见的不是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而是“第一缕晨光落在红顶上的声音”——注意,不是落在,是落在“上”的声音。这细致程度,让我怀疑吴传玖将军是不是偷偷趴在地上听了半小时。
        最绝的是那句:“所有的喧嚣都会过去。唯有这潮汐,这月色,这沉默的守望,才是岛屿真正的年轮。”
        读到这儿,我终于从嫉妒里缓过来了。我想起自己去鼓浪屿那回,被人潮推着走,在网红店排队买牛轧糖,在沙滩上被自拍杆戳到后脑勺。我当时觉得,鼓浪屿也不过如此。可现在我明白了,不是鼓浪屿不过如此,是我太“如此”了。我把喧嚣当成了岛屿本身,却没听见潮汐说了什么。
       吴传玖将军听见了。他听见鼓浪声“不疾不徐”,像在说一句早就知道答案的话。这座岛见过太多:见过郑成功的舰队,见过林语堂离开时的背影,见过无数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回。它凭什么着急?你排队买你的牛轧糖,它替你守着1930年代的钢琴。你嚷嚷着“太商业化”,它替你把月光擦在林语堂的足迹上。
        我喜欢这首诗,不是因为它写得多么华丽——事实上它安静得像教堂里的管风琴低鸣。我喜欢它,是因为它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有些地方,你带着什么样的心去,它就给你看什么样的风景。如果你带着闹钟去,它给你喧嚣;如果你带着耳朵去,它给你潮汐。
所以鼓浪屿,算你狠。你成功让我后悔了,后悔没在百叶窗前多站一会儿,没在花岗岩台阶上多坐一会儿。下次去,我一定带一双听得见晨光的耳朵,和一颗装得下“漂泊与归来”的心脏。
        至于那架1930年代的钢琴——没关系,你可以不让我听见。你只要让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就足够了。

(贺鸿滨  湖南人。著名作家、诗人、编剧、小说家、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