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碑

嘉陵江奔流，
扬子江奔流，
两江交汇处，
挺立着一座历史的丰碑——解放碑，
刺破苍穹，
巍然不朽。

解放碑，重庆的徽章，
解放碑，山城的光荣。
多少次，
我伫立在你面前，
仰望你的丰采；
多少次，
我肃立在你脚下，
仰望你的巍峨。

每一次仰望，
都是与历史重逢，
我们心心相印， 
我们血脉相通。

我知道，
你不止属于这座城市——
虽然这座城市以你为荣。
你属于整个中华民族，
属于世界反法西斯的星空。
你将全民族抗战的悲壮，
刻进花岗岩的骨缝；
你将不屈与渴望和平，
铸进青铜的永恒。

万古长存！万古长存！

当江水依旧奔流，
当雾霭依旧升腾，
你耸立在这里，
就是一部活着的史诗。
告诉我们——
渴望和平，
反对侵略；
告诉我们——
从哪里来，
向何处去，
为何而生，
为何而战，
为何而永恒。




解放碑下，那些“胖”了的英雄往事


          贺鸿滨


      今天上午手机一震，吴传玖将军给我发了条微信。点开一看，是首歌词，叫《解放碑》。这座碑我倒不陌生，头回出差到重庆，战友就拉着我去看。
       当时我心里还嘀咕：一座碑有啥好看的？到了才发现，这碑像个倔老头，直挺挺戳在奢侈品店中间，既不弯腰也不退让。我绕着走了三圈，越看越有意思。战友说：“你别看它现在显得矮，当年可是重庆最高的建筑。”我一愣，再抬头看看四周云端的楼宇，忽然觉得那些高楼有点心虚——它们再高，只是“长”起来的；这座碑，是“站”起来的。
        回宾馆路上我跟战友聊了一路。没想到多年后，吴将军亲自把歌词送到了我手机上。
       先说那句“嘉陵江奔流，扬子江奔流，两江交汇处，挺立着一座历史的丰碑”。你听听，两条江像两个酒鬼撞了个满怀，溅起一江泡沫，偏偏就在碰杯的地方，立着个不喝酒的硬骨头。江水流了千万年，碑只站了不到八十年，可它一站，就把两条江的气势都借来了。
       吴传玖将军说它“刺破苍穹，巍然不朽”。我琢磨“刺破”用得好。当年日本人轰炸重庆，炸了五年半，愣没炸垮这座城的意志。战后立这座碑，那不就是一根刺吗？刺破了黑暗，也刺破了那些想让我们屈服的妄想。现在有些年轻人不理解，说这碑也不高啊，刺什么苍穹？我说你傻呀，它刺的不是物理上的天，是历史上的天。当年那层天叫“亡国灭种”，它一竿子捅个窟窿，阳光才照进来。
       歌词里最打动我的是这几句：“我知道，你不止属于这座城市……你属于整个中华民族，属于世界反法西斯的星空。”这话说得大气，但不空。当年飞虎队的飞行员、史迪威公路上的卡车司机、延安窑洞里的油灯，都跟这座碑有关联。它不是重庆自家的宝贝，是全世界反法西斯阵营共同的纪念碑。只不过别人家的纪念碑多半在郊外、广场正中，正襟危坐；咱们这座倒好，扎进商圈，天天听人喊“老板，来碗小面”。我倒觉得这样更好，英雄就该跟老百姓混在一起，别端着。
         吴传玖将军还写道：“你将全民族抗战的悲壮，刻进花岗岩的骨缝；你将不屈与渴望和平，铸进青铜的永恒。”这话要细品。花岗岩的骨缝，青铜的永恒，都是硬邦邦的东西。悲壮和渴望，偏偏是软绵绵的情感。他把软的刻进硬的，就像把眼泪封进钢铁。我见过一个年轻人，靠在碑座上打电话，声音很大：“妈，我在解放碑呢！对，找工作！你放心，重庆这地方有骨气，我也得有骨气！”挂了电话，他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鞠了个躬走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吴将军说的“刻进骨缝”是什么意思。那种悲壮和硬气，早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刻进了这座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有人问我，你老说这碑硬，它到底硬在哪儿？我说你想想，1938年重庆被炸的时候，嘉陵江水都被血染红了。那时候全国人民盯着的不是GDP，不是房价，而是这座城市还能撑多久。结果呢？重庆不仅撑住了，还在这片废墟上把碑立了起来。后来周围盖了那么多高楼，它也没被比下去。那些高楼再高，不过是“长”起来的韭菜；它再矮，是“站”起来的松树。韭菜一茬一茬地割，松树万年长青。
       吴传玖将军在歌词里反复用“仰望”。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有点太正式了，像对长辈行礼。但后来我想通了——他说的仰望，不是让你仰酸脖子，而是让你心里有个向上的劲儿。你可以跟碑称兄道弟，也可以靠在它身上歇脚，但你不能忘了，它站在这儿是替你挡过枪的。你就算不鞠躬，心里也得敬它三分。
       我特别喜欢吴传玖将军那句“我们心心相印，我们血脉相通”。这话把碑和人写成了亲戚。这座碑用的石头、铜铁，都是当年老百姓捐的、凑的。它身上流着这座城的血。所以后来哪怕周围开了LV、Gucci，年轻人在这儿拍短视频、搞直播，它也不生气。一个见过大世面的老爷子，看着儿孙在自己膝下打牌嗑瓜子，他生什么气？他乐还来不及呢。跟当年的炸弹比，这些热闹算个啥？
       说到这儿，我得解释一下我这篇文章的标题——“那些‘胖’了的英雄往事”。为啥说“胖”了呢？因为英雄往事往往被时间越传越瘦，最后剩下几个干巴巴的名字和年份。但解放碑不一样，它周围的烟火气越旺，它承载的故事就越“胖”。你在碑下吃一顿火锅，听旁边老头摆一回龙门阵，那段历史就往你心里多长一两肉。吴将军把这段历史写成诗，诗又把碑养得更胖了。胖了好，胖子抗揍，也抗忘。
       嘉陵江还在流，扬子江还在流，两江水碰杯的地方，那个碑还杵着。吴传玖将军说得对，它是一部活着的史诗。它告诉我们渴望和平、反对侵略，也告诉我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为何而生、为何而战、为何而永恒。这些话听起来大，但你站到碑底下，看着江风把游客的帽子吹跑，看着老太太牵孙子从碑前走过，你就懂了。永恒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就是一代人记住了，传给下一代人，下一代人再往下传。只要还有人愿意在碑脚下站一会儿、想一想，它就永远是“万古长存”。
       至于那些高楼大厦，就让它们比高去吧。反正历史从不按高度计分，它只认——谁，站到了最后。
       碑不动。活着的人动就行了。朝着它指的方向，往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