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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藏,我和仓央嘉措是邻居

2026-01-14 作者:吴传玖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吴传玖,西藏军区原副政治委员、少将军衔。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军事文学委员会原副主任、《中国诗界》主编。
在西藏,
我和仓央嘉措是邻居。
他在那座高高在上的宫殿里,
祈佛,
抚慰众生。
写诗,
做他的情歌王子。
我在低矮的土毡房里纺线,
织着氆氇。
我透过微弱的酥油灯光,
仰望过那扇月光下,
敞开的宫殿的窗户。
一瞬,
光把一卷诗书照亮......
他没有走向窗前,
只是把背影留给了我。
他仿佛正在诵读,
但并不惊动黑夜,
只是淡淡地呼吸,
轻轻地走过......
见与
不见......
见与
不见……



附:贺鸿滨评论


评《在西藏,我和仓央嘉措是邻居》
                 贺鸿滨


        当吴传玖将军以“邻居”之名,轻轻抚平三百年的时空褶皱,西藏的月光便同时照亮了两重存在:一是在宫殿中“祈佛,抚慰众生”的六世达赖,一是在土毡房里“纺线,织着氆氇”的无名诗人。这并非一次简单的历史回望,而像一场静默的、近乎超现实的灵视——两个被时空隔开的灵魂,借着那一束“微弱的酥油灯光”,达成了某种永恒的默契。
        在这首诗的意境中,宫殿与土毡房构成了一组垂直的神圣图景:仓央嘉措虽“高高在上”,却困于金顶的牢笼;叙述者虽居“低矮”之处,却拥有纺织星辰的自由。月光下那扇敞开的窗,仿佛连接两个维度的甬道——光携着诗行穿越而过,身影却始终保持着距离。这似乎也暗合了诗歌的本质:诗不是抵达,而是照亮;不是融合,而是映照。那“见与不见”的玄思,在呼吸与纺线的节奏里,渐渐溶解为存在的和声。
        超现实的颤栗来自光的质感:酥油灯光与月光交融,仿佛把诗卷熔炼成流淌的鎏金,渗入西藏的夜空。仓央嘉措“并不惊动黑夜”的吟诵,与氆氇经纬间的梭声,构成平行宇宙般的二重奏——他的诗是挣脱仪轨的情歌,她的织物则是裹藏尘世的经文。当历史将仓央嘉措固化成为“情歌王子”,这首词却借邻居之眼,还原了他身上的人性光影:那个“淡淡地呼吸,轻轻走过”的背影,或许比任何圣像都更接近永恒。
        最妙的或许是纺织动作的隐喻延伸:叙述者织的是氆氇,仓央嘉措织的是诗行,而吴传玖将军织的,则是连缀历史与当下的时空经纬。词中,宫殿仿佛变成了一架逆向的织机——它纺出的不是权柄,而是被月光浸透的诗稿;土毡房则升华为另一座圣殿,每一根毛线都缠绕着人间的温度。当“见与不见”的偈语最终浮现,它已不再是宗教玄辩,而是两位创作者隔着迢迢光阴的彼此辨认:我们都在纺织各自的生命,并在纺织中,成了彼此未完成的作品。
       这首诗的脉搏,跳动在“一瞬”与“永恒”的缝隙之间。它无意解构历史,却让历史在纺织的韵律里逐渐透明——我们忽然看见,所有孤独的创作者皆是邻居,所有未竟的诗篇,都在寻找那扇对开的窗。西藏的月光之下,仓央嘉措与无名织女的相遇,恰是诗歌本身的姿态:一束光,一个背影,一场永不停歇的、安静的纺织。

(贺鸿滨:湖南人。著名作家、诗人、编剧、小说家、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