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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宾川行吟(组诗)

2026-05-10 作者:苏金鸿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苏金鸿,男,白族,云南大理市人。中国作协会员,云南电影家协会、音乐家协会会员。
宾川

深深浅浅的牵挂,一直在心
仿佛一个梦,隐隐约约在续
直到有一天,人在宾川
这个梦,才不再朦朦胧胧

这是一块热土,似乎离阳光太近
温度很高,把坚硬的金石化为沙粒
就像融化一波又一波起伏的热浪

在宾川,我看见行道树是芒果树
那一只只心形的芒果,让我想起
这片热土上许多的果实,比如
柑橘,葡萄,橄榄,还有石榴
这些果实,都生长在洞天福地

此刻,我多想是那一缕拂面的熏风
包裹大地上静静绽放的花朵
穿透每一滴从石缝里涌出的汗珠
或者,是金沙江里跳荡的涛声
轻轻歌吟沉入江底许多年的树影

当年,步履匆匆而意志坚定的队伍
头上的五角星,在战火硝烟里闪亮
播下的革命火种,如今依然鲜红如初

鸡足山上,星罗棋布的庙宇
缠绕梵音,站立金顶的楞严塔
像一只神笔,在白云上书写佛经
千百年了,沉醉了蜂拥而来的香客

朱苦拉的咖啡,喝出了百年的滋味
一滴一滴,总在心头回甘精彩的人生

白羊部落,是神仙遗留的半部书
另外半部深埋在古老岁月的深处
我来了,捡拾起一片残缺的瓦砾
瓦砾上刻着越析诏由来已久的传奇

热量充足,就是一段时光的充足
也是这块热土上庄稼茂盛的感恩
引洱入宾,就像播云布雨的长龙
盘踞在土地上,滋润着灵山宝地

我在宾川,心也就扎根在宾川
把最美的祈愿深埋在季节的最深处
最后,成为一株立在热土上的橘树


钟英

金沙江穿过的土地,盛产故事
传说就像江边的石头一样疯长

钟英,这地名好酷,我在询问
吟哦一朵欲开还等的橄榄花
我多想打马驰过隐藏的村庄
在一株开过花的桃树下等待秋天
此时,正是鸡冠山万紫千红的春天
我看见江畔堆积的那些沉默的石头
像饱读诗书的哲学家一样思考

当年手摇鹅毛扇的孔明,三擒孟获
让一个草莽英雄,最终臣服蜀国
山高水长,这是钟英千年的本色

我的梦,循着金沙江的南岸滋生
像鸟鸣一声高过一声,那音韵
从眼帘下缓缓流动,极目处
悬挂着一幅浓妆淡抹的山水画

今夜,我奔波的心驻在钟英的皮厂
我在倾听,唐诗般拍打江岸的涛声


平川

想象中,一匹快马穿越平川
腾起的云雾,缠绕在鱼泡江岸边
我站在赤石崖下,思绪飘飞
一片天空,擦拭迷迷茫茫的梦境

新石器遗址,了然已经数千年
再怎么也不会被岁月隐没在时光深处
石棺里那些不甘寂寞的躁动的灵魂
一直想飞,想飞翔在金沙江畔

一方赤石砚,书写一部丢失的传奇
将军们的故里,有长满苔藓的故事
说了又说,让整个世界惊叹不已

是谁在这高寒峡谷翩翩起舞
是谁在这山水间想一步登天

我问金沙江,金沙江一泻千里
我问鱼泡江,鱼泡江涛声依旧

我从舞动的狮灯里,看清了叙事诗
我从吹响的唢呐里,听懂了赶马调

那株回眸千年的橄榄树下,风吹过
我捡拾和咀嚼平川回味久长的日子

平川,我在这里心醉神迷
我的梦境在这里不再遥遥无期
我的歌吟在这里不再随波逐流


鲁地拉

车过对岸,靠的是铁索桥
桥的那头,是漫延的悬崖峭壁

高高的峡谷,水平如镜
照着山的影子,云的容貌
鲁地拉,一江都是梦境

曾经喧嚣的江水,奔泻而去
空谷里,留下许多莫名的叹息

我把一个梦,悄悄投进水中
溅起的涟漪,就是我的思绪

其实,这是一库玉水
晶莹剔透,像我的心

我的回望,被风镶嵌在大坝上
喷涌的瀑布,瞬间美了前川


力湾坪

去力湾坪,临近鱼泡江
透明的水路,横亘眼前

拖轮划开水面,一船惊异
贴满两岸推出的仙境

吼一句歌谣,甩手丢过江岸
砸向千年一个老样的悬崖峭壁

石头铺筑的弯曲的山路
像羊肠,盘旋在陡峭的山坡
驻足时,江风裹着江涛
犹如碎地的一窗幽暗的明月
坚硬的礁石,其实是那尾江鱼

石头的路,石头的墙,石头的房
除了石头,满眼都是奔跑的石头

石上力湾坪,地在这里很窄
窄得容不下穿身而过的风

垛木房,袖珍如鸽子笼
立锥之地,寸土都那么珍贵

石头的世界,石头般无言
我感觉我的叹息落在鱼泡江
梦幻千年,溅起石头的波澜

革命永远不会到此止步
头顶的天空,是那么辽远


橄榄树

橄榄树点燃我的目光,瞬间
我被拉回一千多年前的时光
纠缠血脉,我的心一阵阵刺痛

橄榄树下,掉落千年的果实
我不敢说我到底有多么苍老

活过千年的只有记得住岁月的东西
就像眼前这株一千零四十年的橄榄树

太遥远了,一枚枚的果实
蕴含的酸,是一千年的酸

夕阳的余晖里,我抬首仰望
橄榄树,我依依不舍的别情
像橄榄果悬挂枝头,我离开后
沉睡千年的乡愁,谁能够读懂


宝丰寺村

千万株梨树包围了宝丰寺村
梨花开时,一片又一片雪白
覆盖土地,也覆盖了心灵

一朵梨花,开醉一朵目光
一树梨花,开遍一个村庄
一片梨花,开满一片山坡

我拍照的手机,是眼眸
看到的是满世界的美丽

欢笑被融进歌舞和酒歌里
举起酒盅的纤手上沾着梨花香
高扬的祝福,醉了满桌的佳肴

我和梨花一起被乡风民俗感动
春风里,飘荡的是一山风花雪月


朱苦拉

一百多年前,偏远的朱苦拉
绕来绕去的地方,不经意的一刻
种下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植物
咖啡,栽在了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一个传教士,名叫田德能的法国人
只为能时时喝得到咖啡,欣然
在中国大陆栽下第一株咖啡
就像栽下一片片摇钱的树
一百多年来,地上落了一层金子

我在咖啡林里像一株咖啡般沉思
鲜红的咖啡豆,一串串挂满枝头
那一刻,我的心上也挂满了咖啡豆
好似上帝的赐予,珍贵无比
品尝一口,苦在心头却满嘴留香

鱼泡江就在脚边流淌,骄阳下
我像咖啡林里那只鸣叫的小鸟
啁啾春天,也啁啾春天里的故事

百年后的咖啡,滋味还是那样苦涩
饮下的乡愁,依然让人心醉神迷


芹菜塘

清碧的一潭,像一块碧玉
把水的柔软举在最高海拔
焦渴的土地,期盼水的滋润

所有的路都通往那片善美的山乡
所有的水都汇聚同一个生命的湖

我居高临下,像那泓碧波
俯瞰着古老而年轻的平川
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朝思暮想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难以忘怀

芹菜塘的水,可以让思想不再染尘
芹菜塘的梦,似乎永远也做不完

成片成片的苹果,长得健壮
枝条就像手臂,伸向天空
土地虽然无言,但却非常慷慨

在芹菜塘,我没有触摸到时鲜的芹菜
那潭深深的库塘,比眼睛还深邃
看不穿大山的心事,却看穿坝子的梦

芹菜塘,从此我把我写的诗行
带去远方,带给思念的夜晚


印象

火热的宾川,汗淋淋的感觉
就像淋了一场来自天堂的热雨
热乎乎的风吹拂,是一种体验
如果思想不够成熟,就去宾川
如果心灵需要温暖,就去宾川
成熟的是沉甸甸的生命的芳菲

其实,热也是一种生命的沉淀
游进热海,我就是那尾罗非鱼
在热海里快乐,在热海里漂浮

在宾川,似乎什么都长得茂盛
被感情温度雕塑,心才不会冷漠
虽然我只是沧海一粟,就像微尘
熏陶后,我多像晒得金黄的芒果

如果把坚硬无比的石头种在土里
我相信,土里也会长出许多石头
就像种下许多有想法的土豆一样
春华秋实,会有意想不到的成功

借着宾川的热,把梦一个个捞起
然后熏干,或者切割,装订成册
心的潮汐,涌过那片等雨的天空

雨季也会渴水,就像云朵也会渴水
水贵如油,在宾川绝对不是神话

洱海之水,划开土地干燥的肌肤
一条龙,在山的深处,洞穿渴望
张开的龙口,吞吐一沟蓝色元素

在宾川,我的祈祷庄稼一样成长和拔节
多想携来透雨,浇灌我期盼已久的行吟

我数着春夏秋冬,等待一次奇迹发生
宾川,我毅然种下我的梦,我的心
直到有一天,怀拥满坡满坡的丰收


宾川的热

宾川为什么那么热,我问云
天压得很低,很低,我问风
树腾起一波又一波燃烧的热浪
我问果,山在想着焦渴的心事
我问鸟,心还在想着宾川的热

此时此刻,只有淌汗的抒情诗行
滴落李白千年前那次痛快的豪饮
像今夜酒的醉意,朦胧如夜色
夜幕下,我问我,心泊在哪里

宾川的热,是酣畅淋漓的热
当我来临,许多遐想挥汗如雨

在这热浪拍打心岸的夜,我无眠
琢磨滚滚热潮里的那一次遇见
宾川,我在热海里幻想前世今生

河谷深长,被利刃般的热风吹拂
疯狂的水果,像一千年的期许
我把宾川的热,装进沉甸甸的行囊
带走,在心上刻下难以忘却的记忆

热辣辣的太阳,辐射着所有植物
晒不死的植物,越晒才会越精神
宾川热得精彩,创造着热度奇迹

宾川的热,是不同凡响的热
热了柑橘,热了葡萄,热了石榴
热了情感,热了心灵,热了梦乡
因为热,宾川早已经名扬天下


拉乌

拉乌,多么富有想象力的名字
河和溪水的源头,喂养满坡核桃树
山风吹过,绿色的波浪覆盖了一切

拉乌的核桃,一个比一个好看
在拉乌,那些个小饱满的核桃
在唇间,把故事传说了数百年
薄薄的核桃皮,就像薄薄的蛋壳
一旦拱破,整个世界都为之惊讶

我在拉乌的高山峡谷间穿行
每一片绿叶,都在为我鼓掌
荡漾的绿涛,在拉乌的夜晚
把我的梦染绿,连我的呼吸
也沿着谷底,搁浅在半醒里

在拉乌,我呼出一种过滤的热
在拉乌,我吸纳一种彻骨的凉

我趟过清水河,心情像重楼一样生长
半坡上,那些蜂箱里的蜜沾着花香
晶莹剔透,山里的蜜蜂酿出的蜜很甜
犹如拉乌的民间小调,越唱越有味

拉乌河,不再是汹涌奔流的河
细细碎碎的水波,在石头上滑过
山高水长,我被白云拥入怀抱

拉乌之夜,星光摇曳我的一枕清梦
心情多美,因为一夜倾听潺潺的流水
星转斗移,托起我半世纪的寻寻觅觅

来凤溪的梯田,好似盘旋的天梯
一头连着白云,一头连着谷底
我的眼前,那就是仙人耕耘的田

拉乌,我的离开是等着下次约会
我还会来,还会在拉乌的高山深谷
看一谷核桃林,等一场民歌落雨


清水河

藏在深山的这条河,依然清澈
虽然涓涓细流,可却弯弯绕绕
一路蠕动,悠然穿越那片乡土

水很浅,数得清水底的长苔石头
我知道,这些石头生于斯长于斯
许多年过去了,石头还在做梦

在河岸,我捡拾起一块石头
像牛,像鲸,更像弯弯的月亮
不会腐烂的石头,做纪念最好

清水河的水,被抽到半山坡
因有河水,山上的植物长得粗壮
有如山民的身影,嵌进高耸的山峰

我在清水河里,打捞故乡的梦影
清亮的水,沉淀了我异乡的情愫


拉乌河

拉乌河一直流淌,穿过山寨
河底的石头,堆集了许多记忆
流走的是往事,流来的是回望

那些有着双眼皮的花鳅藏在哪里
红红的尾巴,搅动一河纯净的浪花
核桃树年年挂果,总在丰硕的秋天
核桃纷纷落下,砸醒沉梦的丰收

我坐在疾驰的车上,眼际的拉乌河
仿佛一条银练,缠绕在山的腰间
拉一路絮语,滋润飞扬的满树滴翠

拉乌河的水,每一滴都来自山野
然后,把每一滴水渗透每一寸土地


核桃谷

一谷的核桃树,像一条游动的龙
腾云驾雾,满谷都是悦耳的龙吟

我多想栽一株苍翠的核桃树
在谷底,一展倩影,一展风采
一半是风水宝地,一半是高天厚土

那么狭窄的深谷,长了那么多的神奇
任满树果实累累,任风来雨去潇洒

若问我为何而来,在这核桃谷
一帘树影,一窗绿叶,一眼清凉
把我浑身上下的热,吹向高远的天空

这谷里,高大茂盛的核桃树实在太多
惊艳的瞬间,我数遍一株株核桃树
每一串核桃,演绎着远古的神韵
我在聆听,核桃谷千百年来的民谣


州城

携一袭扑面而来的热浪,在州城
我看到大片的葡萄,铺开满坝风景
迷漫处,大地升腾酿酒般的气息

那年,我循着马帮来来去去的石板路
曾走过州城古老的南薰桥,在那里
我感悟过时光匆匆,难留岁月痕迹
只有旅者徐霞客,用文字煮一壶老茶
轻抚胡须的时候,早已看透世道人心

我追寻一支头戴五星脚穿草鞋的队伍
战火硝烟里,狂飙般卷过阴霾的天空
从此,热血浸透了灼灼滚烫的热土
是如何生长一种执着,生长一种信仰

文武庙,承载厚厚的历史冊籍
让融合的文化,开出一树树凤凰花
我匆匆的足音,响过高大葳蕤的榕树
宏伟的庙宇,沉默里是无言的祈祷

我的仰望,逢上龙尾那场预谋的甘霖
我走进雨中,淋透的不仅仅是心情
我久旱的祈求,也许在那一刻释怀

在州城,阳光很多,一颗一颗滚动
充足和芳香,根植在千万人的心上

数千年的倾诉,像钟鼓楼的门洞
南来北往,来来去去,记忆刻满石壁
古镇的风云,在变幻里寻觅诗和远方


龙尾

在龙尾,我与那场雨不期而遇
新村的燥热,被洗得一干二净

往昔,这里一定是一片山坡
杂草丛生,沉睡的贫瘠的土地
而眼下,长出了一个新兴的村庄
春风覆盖这里,包裹安居乐业
抬腿踢走贫困,在新的起点筑梦

房前屋后的芒果,结出一种心愿
悬挂枝头,饱满了一生一世的欲望

在龙尾,我在心里寻找隐藏的龙首
我想象着一条神龙盘踞在这里
许多许多日子之后,发生过的故事
流传后世的传奇,在这里是一座丰碑


文武庙

在时光的梦中穿越,一文一武
把理念重塑,似乎等待一次升华
檐角的风铃,召唤着历史的回声

我儒雅时,该用笔书写春秋
我勇猛时,该用剑舞动雄风

那株古老的榕树下,留下回眸
只为照壁上的洞,打开一扇心窗

皇家寺庙般的宏伟,刺伤目光
一左一右,我把厚重盈握叹息
任千年的岁月,走远又走近

舞文弄墨,谁在挥洒千古文章
金戈铁马,谁在奔驰万里疆场

如果我还在文庙和武庙之间徘徊
那一定是难以决策的战争与和平
走到了关键时刻,孰是或者孰非
评说风云人物,需要的是一次拥抱

一张一弛,正如我负重的人生旅途
丢弃怨天尤人,直面的是风花雪月

能文能武,让生命挥洒自如
我愿文以载道,武运长久
就像初心,在某一刻方得始终


钟鼓楼

总算没有擦肩,我穿过钟鼓楼
我的回望,没有留下一点点遗憾

许多记忆已经斑驳,就像那些文字
写在墙上,风和雨,雕刻了苍茫岁月
当我在凝望,脱落的是千年的回眸

当然,有一支队伍八十年前呼啸而过
一面面红旗,飘过战火洗礼的热土
钟鼓楼下,红星照耀着长苔的时光

再就是,挥手横扫烟云的伟人画像
犹如不落的太阳,灿烂钟鼓楼的辉煌
如今隐隐约约的身影,依然熠熠生辉

越析诏的遗风,爬满钟鼓楼的楼台
或许,钟鼓楼就是一枚深刻热土的印章
暮鼓晨钟,日月一天天在情景中轮回

不用说,我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钟鼓楼,永远矗立在我的记忆深处


南薰桥

一首先秦的诗歌,唱出南薰桥
木头做的传奇,后来被石头夯实
岁月苍凉如水,南薰桥悲悯如初

来来往往的马帮,没有停下脚步
马铃摇过,响成悠悠远远的古道

忆起许多年前,与南薰桥的约会
程亮的石头上,留下深凹的马蹄印
那些石柱,被我拍遍古意的乡愁

车过南薰桥,隐隐约约的身影
我的眼眸中,闪过一路风尘

我知道,一九三六年的那一天
南薰桥被血与火染上英雄豪气
数十年过去,弹痕已无处寻觅
可南薰桥,还听得见激越的枪声

南薰桥,我该怎样描述时代变迁
把旧梦打捞,贴上金子般的标签
在某一刻,赞美宾川全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