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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诺夫卡

2026-06-25 作者:陆健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陆健,中国作协会员,著名诗人、书法家、中国传媒大学教授。
安德烈与谢尔盖,在康斯坦丁诺夫卡
康斯坦丁诺夫卡,俄乌战争的一角

他们在伊利诺夫卡的一座废墟两侧
顿巴斯北部,克里维托列齐河岸边
他们二人的脸弥漫着同一片焦土

谢尔盖的乌克兰语——科斯强季尼夫卡
他周围,用黑烟表达遗言的装甲车、皮卡
弃置于地的野山炮,折断脖颈
折断脖颈的野山炮就像一个
跑了大老远来笑话自己的玩具

城外轮班倒的士兵、操作员遥控的
自杀式无人机,六旋翼投弹机
蜂群鸣响着寻觅苏军
那些穿着异族军装的身影

康斯坦丁诺夫卡。最重要的即是最致命的
正南不到二十公里就是克拉马托尔斯克
和斯拉维扬斯克那对叫做“双子城”的城

——乌军旗帜在顿巴斯的最后堡垒带
且红利曼和库皮扬斯克也在漏风

炮塔转动的声音,履带咬着槽牙的声音
机器人臀部对着的方向是我军的方向

安德烈,这名字象征勇士。勇士
这会儿在别人家——过去的自己的国家
如今别人的国家。勇士安德烈躲藏着

康斯坦丁诺夫卡,在顿涅斯克北部
安德烈他们今天拿下了94栋建筑
摧毁21套机器人系统。这对他们而言
是战果,对于谢尔盖来说是战损
头顶的飞行器肯定、同时否定着飞行器

瑟尔斯基、格拉西莫夫大将正在远方
隔空下棋。两人面无表情,不约而同地
摸摸光光的、剃得发青的下巴

康斯坦丁诺夫卡是战略中的一壶茶
或更苦涩些——是一杯咖啡哦?
哦言重了,起码对于穿着皮夹克
依旧感到寒意的德、法、英如此

长喙一样的坚硬命令连接前线的脊椎
游荡的设备、卡在水泥建筑拐角的
固定火力点,飘动的魅影,鬼魂
联络后方炮火支援的敏感神经

稳扎稳打,对应钳形攻势。三人小组
安德烈的穿插,谢尔盖的手势——
与同伴的默契,他们二人谁也不认识谁

他们都在放慢呼吸,捕捉对方踪迹
俄军突击士兵刚从一个门洞钻出来
热成像。街面上就挨一轮空中投弹

再来一轮巡飞弹。俄军也在屏幕上盯着
有规律移动的“热斑”和金属反光
他们的战术素养技止此尔,又无可挑剔

一架FPV俯冲而下。像一个无赖扑向
滴血的残破乳房。柳叶刀-3或更小型的
巡飞弹持续收割背着机枪的机器人
隐藏在断壁间的无人平台,零散的狙击手
安德烈谢尔盖只隔着一道摇摇欲坠的墙

传说中的基辅大公如悲戚的星星
在克里维托列齐河上方的夜幕上踱步

他想,给周围所有人带来狼狈带来灾难的
所谓英雄,一个,还是两个?
他想,我热爱家乡,只是厌烦了
那位终于将喜剧演成了悲剧的家伙

科技,现代战争的尖锥,顶端,高维度
不讲道理的硬道理,从意识深渊里
撷取的花朵,携带毒刺砒霜
智能大脑的拼杀冲刺,身后的赛道上
狼藉着血肉模糊的无名肉体

对撞,那些顶级的智慧浇焊刀刃上
安德烈、谢尔盖不清楚死神的手掌
何时如闪电的指爪拍在他后背上
拍在他的后背上,如一次凌厉的善意

也许他们和遗像,都只隔着一张纸

躺着的胜利。站着的失败
一份抚恤金和一张歪歪扭扭的伤残证
只用一页,就买断他们的呼吸、血脉
爱和精神,这很困难吗?

正义遭受稀释。法理、公义像空弹夹
总之那些条文距离战士的皮肤太远
离生死一线的俄语、乌克兰语太远
谨慎,不踢到罐头盒,不弄出声响
是短兵相接的保命的真理,绝对真理
时代和进步?噢, 牛顿推出工业革命
连带两次世界大战。计算机
给查打一体无人机、防护网加上又加上
侦察的智能,打击的智能,毁灭的智能

远处的白鹰勋章正由泽连斯基
用商业快递寄还给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
刚刚的七国会谈泽连斯基C位。他说
只有乌克兰能保卫欧洲。欧洲可明白?

卢卡申科,小心一点,撤走边境的
信号中继站,那些不一定有用的设备
不然我就帮帮你,让我的士兵去把
你白俄罗斯的脸面摘下来踩一脚

需要强调的是,瞧瞧我的中指
“特别军事行动”,这个词你喜欢不?

普京正走进警卫伺立的豪华办公室
他神态自信,甩动左臂右手微垂
像随时可以从裤兜掏出手枪一样
可见危险像他的侍卫那样一直跟着他

安德烈与谢尔盖的对峙隔着一张纸
阵地的攻防迅速转换。工事反复易手
苏军已经进入罗曼诺索夫大街一带
原地打转的那台履带无人车还剩多少电?

航空炸弹,制导炸弹,滑翔炸弹
总之是炸弹,没什么不能炸
硝烟。血泊浸泡的夏天,寒冷刺骨
一座座摇摇欲坠的被掀了顶的楼房
裸露着内脏,门窗似磕掉的门牙

连续的爆炸声里,远处
哈尔科夫、苏梅火光冲天蔽日
基辅的生命线接近掐断
北约掏出家底支撑
战争的巨兽,反噬。莫斯科
歇斯底里,梅德维杰夫的强硬
有点结结巴巴了。看着临危不乱
其实心里没底的,还有布鲁塞尔
古特雷斯,还有布德莱恩一脸惨淡

——那些,不是咱能关心的
安德烈、谢尔盖的全部,只在这里
只在这一刻。云层如浮木
脚下一条饿得只剩骨头的狗的残骸

而谁都无法从一块碎玻璃中拯救自己
地震般的震荡,城镇如棺椁,缓缓移动

世界的每场战火都对生命欠下血债
假如上帝巡视他的疆土经过——
他的康斯坦丁诺夫卡,他一定会说
这些人类,你们做的都是些什么啊?

安德烈拖着一条腿在一个肮脏的
变形的冰箱后面。疼痛如尖叫般锐利
谢尔盖拖着他的另一条腿,进入暗处
和死神不断交换阴影的暗处

旁边倒下的同伴——
亡者的眼睛已经把战争的结局看穿

2026年6月22-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