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外4篇）

　　伏羲的娘踩了个大脚印，天上打了个雷，肚子就大了起来。他在娘肚子里待了十二年，出来时长着一嘴牙，娘说你急死我了。伏羲长着人的脑袋蛇的身子，在水里游比鱼快，在地上走比人稳。

　　伏羲的娘叫华胥，在华胥国生了他，长大后管了整个天下。他生在成纪那个地方，后来叫天水，水说这人是我看着长大的。伏羲看见蜘蛛结网，回家用麻绳也编了个，往河里一扔鱼跑不掉了。

　　伏羲教大家结网捕鱼，一网下去够全村吃，鱼说这招太狠了。他把抓来的野猪野羊关起来养着，它们生娃生了一院子。伏羲把猎物烤熟了吃，不再喝血不再生啃，火说这才对嘛。

　　伏羲教人用牛羊祭天，天上的人闻到香味，说这味儿熟了。他坐在卦台山上，看天看地看自己，画了八个符号。伏羲抬头看天，星星走路月亮圆缺，画了个乾☰。

　　伏羲低头看地，山水起伏草木枯荣，画了个坤☷。他看自己，男人女人眼睛鼻子，画了个离☲坎☵。伏羲看万物，打雷刮风火山泽，画了震☳巽☴艮☶兑☱。

　　伏羲用八卦算事，出门打猎先算一卦，往东吉利就往东。他在河里看见龙马，背上背着图，在洛水看见神龟，壳上刻着书。龙马从黄河里跃出来，图纹在身上发光，伏羲照着画八卦。

　　神龟从洛水里爬出来，壳上有九宫数字，伏羲看了点点头。他把一年分八节，立春春分立夏夏至，农民按节气种地。伏羲画八卦时画了三爻，一爻管八个节气，三爻二十四节气就齐了。

　　伏羲给每个人起姓，同姓的不能结婚，孩子知道爹是谁了。他定下嫁娶规矩，用两张鹿皮当聘礼，姑娘高高兴兴出嫁。伏羲让男人住到女家，生了娃姓两家姓，从此有了家这个字。

　　伏羲砍了棵梧桐树，做成琴绷上丝弦，一弹鸟都安静了。他的瑟有五十根弦，弹起来太悲，后来改成二十五根。伏羲削桐木做琴面，圆圆的像天，平平的像地。

　　伏羲拿泥巴捏成球，烧干了吹，呜呜呜像风哭。他编了首歌叫扶来，打鱼时唱打猎时唱，鱼听了往网里钻。伏羲唱网撒下去，鱼跑不掉歌飘上来，人和鱼都听见了。

　　伏羲给官起名都带龙，青龙官赤龙官黄龙官，天下成了龙的家。他的官员都叫龙师，带着老百姓种地打鱼，后来人叫龙的传人。伏羲把天下分成几块，派龙官去管，各自管各自和和美美。

　　伏羲尝了百种草，甜的苦的辣的麻的，记下哪个能治病。伏羲用石头磨成针，扎在穴位上病跑了，后来人叫他针祖。
 

神农
 

　　神农生下来就长着牛头，肚皮是透明的，能看见吃下去的东西怎么走。他三岁时抓住一把草就往嘴里塞，娘说傻孩子别乱吃，他说不吃怎么知道哪个能活命。神农尝草中毒了一百回，娘的眼睛哭瞎了，他说娘你等着我找到解药。

　　神农的肚子像块水晶玻璃，草进去往哪走都看得清，哪个有毒哪个能活一眼就穿。他拿着红鞭子打草，一打就知道草的药性，草说你别打我招了。神农一天中毒七十次，躺下七十次又爬起来七十次，草说你命比石头硬。

　　神农吃毒草正难受，一片叶子飘进嘴里，嚼完毒解了叫它茶。他尝到一片叶子肚子疼，肠子一节一节断了，草说这个叫断肠你也敢吃。神农死了九回又活了九回，第十回他还在吃，草说你是疯子。

　　神农把山上的草尝了个遍，认识的装筐里，不认识的吐出来。他教大家开荒种地，把野草变成庄稼，地里的苗排成队。神农砍木头做成犁头，弯木做成犁把，翻出来的土黑油油的。

　　神农把木头烤弯了，安上犁头往前推，地开膛了种子住进去。他把野生的稻粱菽麦稷，种到地里施肥浇水，它们变成了庄稼。神农教大家烧泥巴做罐子，煮饭煮粥煮药，火说我也有用了。

　　神农趴在泉眼边尝水，甜的水能喝咸的水不能喝，水说你比鱼还懂。他砍桐木做琴面，麻绳做琴弦，一弹五谷就长。神农用陶土烧成瑟，五十根弦排排坐，风吹过来它自己响。

　　神农编了首歌叫丰年，唱一句苗长一寸，唱两句穗弯了腰。他让大家中午来赶集，拿着自家的换别家的，太阳正了买卖正当时。神农教大家用羊换谷，用谷换布，布说我也值钱了。

　　神农住在曲阜那个地方，城里堆满粮食，仓说装不下了。他背着筐走天下，走一路尝一路，尝一路活一路人。神农尝到那株断肠草，肚子疼得打滚，说这一回真的过不去了。

　　神农葬在茶乡那个地方，坟头长满茶树，叶子年年绿替他解毒。后人叫神农药王菩萨，上山采药前烧柱香，保佑不碰到断肠草。神农是百草的祖宗，草见了他弯腰，花见了他点头。

　　神农死了，尝过的草还活着，那些治病的方子，替他活了一代又一代。
 

黄帝
 

　　黄帝生下来就会说话，七十天能走，七岁就大人一样。他住在轩辕那个山丘，后来叫他轩辕氏，山说我这个娃出息了。黄帝当上有熊国的国君，带着大家种地打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炎帝不服气打过来了，黄帝领着熊罴貔貅貙虎，打了三回炎帝认输。他没杀炎帝请他喝酒，说咱俩合一起干，兄弟从此是一家。蚩尤长着铜头铁额，吃沙石子当饭，带着八十一个兄弟打过来了。

　　黄帝和蚩尤在涿鹿打仗，天昏地暗打了三年，蚩尤喷出大雾黄帝迷了路。他造了辆指南车，车上小人的手一直朝南，冲出大雾打了胜仗。黄帝派应龙去蓄水，水漫过去淹蚩尤的兵，蚩尤说玩水的我服了。

　　蚩尤请风伯雨师下大雨，黄帝叫天女魃来，雨停了她也回不了天。他剥了夔牛的皮做鼓，一敲震五百里，蚩尤的兵吓破了胆。黄帝拿雷兽的骨头做鼓槌，敲一下天打雷，蚩尤说你们敲的是我祖宗。

　　黄帝抓住蚩尤在解这个地方，一刀砍下去血漫了三里，后来那片地长满枫树。他把蚩尤的像画在旗子上，用来吓唬不听话的人，说再闹蚩尤来找你。黄帝在釜山和各部落对符，一块符掰成两半，半片在他手半片在诸侯手。

　　黄帝在涿鹿盖了座城，城里住满天下人，各说各的话各穿各的衣。他每天早上接太阳，拿竹片算日子，算到后来出了黄历。黄帝挖地挖出个大铜鼎，鼎上刻着天地鬼神，他说这是老天送的。

　　黄帝去见天老问天下事，天老说你看天看地看人，回去就都明白了。他在崆峒山发现一片芝草，采回去熬汤喝，头发由白变黑。黄帝收天下的铜，在荆山脚下铸个大鼎，鼎成了黄帝也走了。

　　鼎铸好那天飞来条龙，垂下胡子接黄帝上天，百姓拉着胡子不放手。他骑上龙背往上飞，百姓拉着龙须不撒手，龙须断了掉下来长成草。黄帝上天了衣裳留在人间，埋在桥山那个地方，衣裳等了他五千年。

　　黄帝和岐伯一问一答，问出来一本医书，后人照着书活了命。他问病从哪来，岐伯说风里来寒里来，黄帝记下来写成书。黄帝教雷公怎么制药，该炒的炒该蒸的蒸，药说我变样了更好用。

　　黄帝让俞跗摸人的脉，跳得快慢都知道，黄帝说这才是本事。黄帝让少俞割瘤子，一刀下去瘤子掉了，人说不疼他说针麻了。黄帝娶了西陵氏的姑娘嫘祖，她发明了养蚕织丝，从此人穿上衣裳。
 

仓颉
 

　　仓颉生下来就长了四只眼，两只看天两只看地，人说你是怪物他说我记东西。黄帝让仓颉当史官，记天下的事，记着记着脑子装不下了。仓颉用绳子打结记事，大事打大结小事打小结，结多了自己也分不清。

　　仓颉用石头堆个数，今天猎三只羊堆三颗，明天猎五只羊堆五颗。他在木头上刻道道，一道顶一颗石头，木头说疼他说忍忍。仓颉在山上看见鸟的脚印，爪子踩在雪地上，他说这个能写字。

　　仓颉看见野兽的蹄子印，每个都不一样，他说每个都能画下来。他看乌龟背上的纹路，横一道竖一道，他说这是我想要的东西。仓颉看自己的手指头，十个纹路十个样，他说人也一样字也一样。

　　仓颉看天上奎星的形状，弯弯曲曲连一起，他照着画了第一笔。他看山看水看树看草，山怎么走水怎么流，他都画下来。仓颉看手心手背的纹，横的竖的斜的交叉的，他说都在我手上了。

　　仓颉照着东西画东西，太阳画个圈月亮画个弯，一看就知道是啥。他画个○说这是日，画个)说这是月，放在一起就是明。仓颉画个人站着，一撇一捺两条腿，走遍天下也是人。

　　仓颉画棵树，上面是枝下面是根，站那儿一千年也不走。他画几条弯弯的线，水从山上流下来，看一眼就觉得凉。仓颉画一堆柴，上面飘着烟，人说看着就暖和。

　　仓颉画三座山挤一起，人说哪来的三个头，他说这是山。仓颉画条鱼尾巴翘着，在水里游来游去，人说你画的能动。仓颉画只鸟翅膀张开，要飞的样子，人说喊它一声能下来。

　　仓颉画牛角朝上，羊角朝下弯，人一看就分得清。他把日放在木上是杲，太阳落进木里是杳，字里有故事。仓颉画刀在刃上加一点，人说那是刀口，一指就明白。

　　仓颉让江从水工声，让河从水可声，字会念了。他让考和老通着，让老和考连着，字也会串门。仓颉借云字当说的，借来字当麦子，字说我也能兼职。

　　仓颉造字那天，天上落下谷子雨，老天说人识字了有饭吃了。他造字那天，鬼在夜里哭龙藏进水里，鬼说瞒不住事了龙说藏不住了。仓颉造字那天，百兽高兴得跳起舞，它们说人的事我们也能知道了。

　　仓颉写的字头大尾小，人说像蝌蚪，他说蝌蚪就蝌蚪。他的字是从鸟爪印来的，人叫它鸟迹篆，鸟说我也有功劳。仓颉把字刻在龟甲上，烧一烧看裂纹，问老天的事老天也不瞒着。

　　仓颉把字铸在铜鼎上，千秋万代不掉，鼎说压得我值了。他拿毛笔蘸墨写在竹片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竹片说痒痒的。仓颉老了看着满屋的字，说你们替我活着，字们点点头一直活到今天。
 

大禹
 

　　大禹的爹治水失败被杀，肚子剖开跳出个娃，那娃就是大禹。他治水路过家门口，听见娃在哭没进去，第四次路过娃会跑了。大禹三十岁娶了涂山氏，结婚第四天就走了，媳妇说等你治完水回来。

　　涂山氏站在山坡上望，望成一块石头，石头里还有心在跳。他对石头说还我儿子，石头裂开蹦出个娃，起名叫启。大禹把天下分成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每州都有山水有人家。

　　大禹把九条大河的路打通，让水走该走的路，不让它到处跑。他把九个湖的水蓄起来，旱了浇地涝了装水，湖说我是你家的缸。大禹爬遍九座大山，用脚量用眼看，山说你比猴子还野。

　　大禹在山路上砍树做记号，木头插在土里，后人顺着找到路。他坐车走平路，坐船走水路，坐撬走泥路，穿钉鞋爬山。大禹左手拿着绳，量山高量水深，绳说我的手也酸了。

　　大禹右手拿着圆规方尺，画圆的画方的，水按他画的走。他挥起神斧劈龙门，山躲开一条缝，黄河挤过去了。大禹在龙门凿了七年，手上的血染红石头，鱼跳过龙门就成龙。

　　大禹从积石山开始导黄河，一路流到龙门，河水说你领路我跟着。他劈开三门让黄河过，鬼门神门人门三道，船说比鬼门关还险。大禹在青铜峡凿了道口子，黄河的水流进宁夏，庄稼喝饱了笑弯了腰。

　　大禹凿开的那个山口，后人叫禹门口，风一吹还能听见凿石声。华山挡住黄河的路，大禹一斧劈开，山滚到一边水挤过去了。王屋山挡路大禹挖洞，把水引到山那边，愚公后来跟着学。

　　大禹在桐柏山治水，捉住水怪无支祁，锁在龟山下。他把蛟龙锁在井里，说千年后放你，井口的铁链还在。大禹在会稽山开会，防风氏迟到，大禹杀了防风氏。

　　大禹在会稽山会天下诸侯，拿玉帛的站左边，拿刀剑的站右边。他把九州的土产写下来，哪产盐哪产铁哪产丝，商人按着书跑。大禹定下九州的贡赋，远的少交近的多交，天下都说公平。

　　大禹把走过的路画成图，后人刻在石头上，迷路的人按图走。他在衡山刻了块碑，七十二个字没人认得，说是蝌蚪文。大禹死在会稽山，葬在山上，每年都有鸟来扫墓。

　　每年谷雨祭大禹，百姓跪在山下喊，老祖宗水还闹吗。后人把大禹治水画在墙上，一斧一斧劈开山，一代一代传下来。大禹在巴蜀留下脚印，三尺长半尺宽，踩过的石头都陷下去。

　　大禹死了水还在流，流到今天还在流，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响。

2024.5.23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