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海情系高原第十回 (诗写柴达木十二家)

作者: | 来源:中诗网 | 2020-10-11 | 阅读:

  导读:柴达木——世人遗落的大美之地,就像油画一般绚丽的聚宝盆!这一回推荐的12位诗人,或出生于柴达木盆地,或曾在那儿工作、当兵多年,其中年头最长者竟达34个春秋,生命的血液中自然溶入了一种名叫“柴达木”的基因。以年齿为序,他们分别是:耿占春(大理)、朱海燕(北京)、田毅(石家庄)、风马(威海)、宋碧波(宝鸡)、曾瀑(北京)、罗鹿鸣(长沙)、甘建华(衡阳)、凌须斌(海口)、李南(石家庄)、郑景川(唐山)、周秀玲(敦煌)。(甘建华编选推荐)

耿占春诗两首
 
茶卡记忆
 
自茶卡盐湖往西,我看见
懵懂岁月……消逝在柴达木盆地
 
吐谷浑国王的人马,在每个
孩子的童年就藏进了柏树山
 
一片种植着土豆和豌豆的土地
它们开着我最早认识的花朵
 
山脊的起伏与河谷地貌的
倾斜,如闻迟疑的问候
 
车窗外移动着的戈壁
在记忆的纹路里旋转
 
如当年邻居家的旧唱机
再次传来古老世界的芬芳
 
一个孩子如同一个迟暮老人的
远亲,亲和而又模糊难辨
 
 
莫河
 
有一年乘车路过青海湖,往西行
左边的路口插着一个木牌子:莫河
 
一条碎石路,在戈壁滩燃烧的风水中
延伸,飘荡,通向年岁的深处
 
我是在莫河开始有记忆的
五年,但只记得几个瞬间
 
不知道时间的谜是怎样组成的
只记得有一天独自站在青青豌豆地
 
看蝴蝶落成豌豆花,片片豌豆花
环绕我飞。在小小的魔幻时间
 
一个藏人骑着马,安静的牧羊狗
把吃草的骆驼赶进了云堆里
 
母亲在河边的磨房,姥姥蒸熟了
香喷喷的土豆。我不知道世事变迁
 
乘车路过莫河时她们早已谢世
可我几乎还能嗅到土豆和青豌豆的气息
 
[作者简介] 耿占春,1957年1月出生于河南柘城。未及两岁,随父母到柴达木盆地莫河驼场,6岁返回故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诗歌评论家、文化批评家。大理大学文艺评论基地特聘教授,河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代表作有《隐喻》《观察者的幻象》《话语和回忆之乡》《叙事美学》等专著。曾获“2018年度十月诗歌奖”、第三届“昌耀诗歌奖·理论批评奖”。现居大理。
 
 
朱海燕诗两首
 
大柴旦信箱
 
为兑现喜马拉雅山的请求
我把第二故乡置放在一个无春的不毛之地
那里没有名字,昆仑在南、祁连在北
荒凉与空旷,都是从月球上植来
它距海西州大柴旦一百三十八公里
望断雁翅的眼睛,从未逛过大柴旦的街道
虽然如此,这个遥远的小镇,却是最亲最近的邻居
大柴旦××信箱,成为第二故乡的名字
 
也因此,我变成大柴旦镇的一个居民
我把信箱种植在信封上,写上收信人的姓名
半月或十天,呼啸的黑风,流浪的黄羊,大漠的月亮
携着我滚烫的思念,叩响几千里外的门铃
十天或半月,故乡的声音,泛金的麦浪
母亲手做的千层鞋和花生米,便热吻起远游的儿子
看不见,摸不着的信箱,是我精神的家园
把我滋养成战士,把枯燥的日子把玩成温馨
 
退伍时,战友们含泪斟满六十度的互助大曲
为不曾相识的信箱干杯,那个光荣而神秘的符号
高兴得让人把酒当成白开水,咕嘟一声下肚
喝醉了,硬说景阳冈打虎的武松就是自己
 
二十年后,我终于走进大柴旦
邮局里关于信箱的资料,早被岁月掏空
只是说,当年在柴达木腹地的旷野里
曾住过一支修路的人,大柴旦帮他们邮递了
八年的思念,留下的一条铁路
就是他们被风沙打瘦的青春
 
 
荒原上有棵杨树
 
在我的心上,在世界的肩膀
挺拔着一棵杨树,万古荒原是它的背景
 
和随风而行的大漠孤烟没有签订协议
在四野苍凉的天穹,它定海神针般挺起
春天由此诞生,枝条挥去瀚海千万年的叹息
那些白天兵看兵,晚上看星星的
眼睛,第一次望见绿色的图腾
 
修路的士兵,把独自兀立的白杨
视为生命,稀罕如油的那碗水,他们
早晨刷牙、洗脸,晚上洗脚,尔后
月光一样流淌在白杨之根
一滴都不会浪费,一滴也不会走失
垂落土里的爱意生成蹿天的力气
一颗颗心织成的年轮,划出生命的轨迹
一个风沙世界中的另类
浑身上下长满毫不畏惧的精神
 
说它是站立的诗,不够精准
它是修路人落地生根的精气神
它是千里万里外故乡的缩影
它是母亲送给儿子可视可摸的叮咛
它是一座刚刚受孕的火车站
它是一面指示铁路上天的扬旗
那一天,东风第八次染绿它不屈的额头
它用枝条挽来一道纯洁的彩虹
 
人们记得,它是睡在
送信送报的邮包里来到荒原的
邮差是大柴旦邮局职工
他叫卢代宽,退休后定居西宁
 
[作者简介] 朱海燕,生于1957年2月,安徽利辛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得主。1976年2月入伍,同年6月抵大柴旦铁道兵部队。1978年加入青海省作协,参加首届省文代会。1983年6月调入北京,历任铁道兵报社记者,人民铁道报首席记者、高级记者,中国铁道建筑报社长、总编辑,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正局级副主任。发表各类作品2000万字,出版各类著作37部,屡获大奖。现居北京。
 
 
田毅诗两首
 
格尔木梦幻曲
 
格尔木,你这流金淌银的河
我带着华彩四射的梦幻,走向你
我带着阿里巴巴金色的秘诀,走近你
 
有豪迈的情愫
有灵透的诗气
还有晶莹的赤心
如执一串寻踪探秘的钥匙
 
开启茫茫峰峦和浩浩戈壁
开启万丈冰川和格拉丹东雪山的门扉
哦!攀登的欲望如初阳冉冉升起
 
如椽的大笔耕犁于今秋九月
河开冰消让时节葱茏
开闸,让奔涌的情感书写千篇华章
 
邀雪山,请草地
用清泉洗濯一串串珠贝般的诗句
最闪亮的心曲唱出白马的潇洒和飘逸
 
那一片窗前群鸽飞翔
掠去的是迅捷的思辩
那一方黑泥落遍春雨
悦目是花香满绿洲
醉了,就睡卧昆仑感知四面来潮
八方朔风
 
格尔木,睁开眸子是刚刚苏醒的世界
遍地是透明的星星和天空一样的眼睛
走向大海,拥抱辽阔喧腾的太平洋
 
 
西脊背
 
像追寻古老传说中如丝的记忆
像聆听皑皑雪峰神圣的呼唤
从心底里燃烧起亿万颗太阳的渴盼
去属望,在涨满的欲念翘首属望
新的领土、新的黄金谷地时
诸如三石灶之类的故事,已延伸至荒原
从此,我们把瀚海的风鸣
锻成世纪的嘱托,铸就坦荡透亮的心胸
从此,我们放飞洁白自由的鸽群
向塞外 向江南 向东海之滨……
哦 唯有这起自青葱草坪的精灵
才是我生命里圣洁的慰藉和痴迷的恋情
这就是西部,正在摆脱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的迷茫
正在挺直女人的情感,温存男人的气质
尽管冰凉的薄土上,季节一次次消瘦
我还是能潜入褐色的山顶
伏在漠风巨大的书架上
阅读我 阅读属于我的西部
 
正如爱和美和月亮常伴随别离
伴随阴晴圆缺
总会有那么一天
会饮酒和不会饮酒的朋友们
将埋在西部的沙砾中
或坐在嵯峨的化石上
遥想时间长河的永恒
肩起托着一切的地平线
狂放地修改苍凉的唐诗
 
[作者简介] 田毅,生于1957年7月1日,河南南阳人。1978年考入青海师范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分配至海西州红卫中学,3年后调入海西州委办公室。1990年调至石家庄市委宣传部,2007年任副部长。1983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88年加入青海省作家协会。现为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人才交流协会顾问,河北省安盛智库委员会委员,河北省教育协会理事。现居石家庄。
 
 
风马诗两首
 
遥望童年
 
童年是嵌在土崖上的老屋子
它一到冬天就凝固成冰
一到春天就开放出花朵
有时,它是一只飞行的麻雀
——在四处觅寻粮食
 
是的,童年是一个两岁小儿
撰写的有关他自己的电影脚本
他一粉墨登场就感到了饥饿
他一开口说话就渴望着逃亡
 
这古怪的孩子一步就跨入成年
红色旋风是他人生舞台的布景
飘雪的日子就是他烤火的童年
飘雨的日子就是他吃豆的童年
 
当青稞成熟 他的童年
就一寸寸长成一座山
当土地枯萎 他的童年
就化作白花花的盐碱
 
可是 仍有一支童谣在荒原回荡
它让一个两岁的孩子
把脸唱成了一张密纹唱片
 
 
列车西行
 
我坐在列车上 对面
是一排排陌生面孔
我看窗外的季节 看到
雪正大片地覆盖庄稼
 
山野白得漫无边际
印象的贫穷与富裕
也渐渐模糊
 
也有美丽在匆匆闪过
它们是树
是飘舞的炊烟和人
 
陌生的面孔渐渐熟悉
他们瞌睡了
他们醒来了
他们在不瞌睡的时候
总会吃掉大量食物
 
每过一站发车铃就敲响一次
送别丈夫的女人哇哇大哭
送别女人的丈夫哇哇大哭
我不哭 因为我总坐在老地方
而且我知道我的靴子
正发出古怪的草原气味
 
列车走着就走进记忆中了
在冬天
我看到往事正在雪地里复活
 
[作者简介] 风马,本名时培华,生于1958年3月1日,山东单县人。两岁到柴达木,2013年10月调离青海。历任《瀚海潮》诗歌组长、青海省文联专业作家、《青海湖》副主编,文学创作一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海省作协第五、六届副主席,青海省首届“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以创作中长篇小说、诗歌、散文、随笔为主,作品入选各种选本,4次获得青海省政府文学艺术创作优秀作品奖。现居威海。
 
 
宋碧波诗两首
 
天边的红柳
 
你看到那些红柳了吗?
它空阔于天边
九死一生的一抹芳魂
坐拥一派玄黄
从不与远近的事物争辩
戈壁大漠粗砺的风
能够吹僵阳光吹死石头
吹不坏这寒铜一般
神龛上新鲜的灯盏
 
在西部雅丹
我们迎着漠风
携手走向洪荒
去吻别瀚海怜察的一尾胭脂鱼
云朵在海蓝里哗变
流宕的脚窝,向天外拓展
鸿雁的影子
正扶摇绕嘴的沙粒遁入虚无
而当我们停下跋涉的行脚
不小心便成了红柳惺忪的眸里
放浪形骸的海市蜃楼
 
 
西部雅丹
 
大海的潮汐不曾远去
沙哑的浪花
偃伏于天涯孤旅,佛的喻理
空空的大漠,众神兀自打坐
谁在扶苏鸿雁的翅影?
 
格尔木偏西的荒原
阳光给斑驳的意念打上青铜
时间在这里停歇发凉的脚印
大风一次次经过
轰隆隆的云朵,以雅为骨
修复伊人的怀忆
 
[作者简介] 宋碧波,生于1961年1月25日,陕西凤翔县人。1984年大学毕业支边青海,曾任格尔木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市人大常委会秘书长,2017年4月提前退休。作品散见于《星星》《延河》《青海湖》《草原》《中国诗人》《散文诗》《瀚海潮》《西安晚报》《宝鸡日报》等近百家纸刊及新媒体,入编《长安风诗选》《中国荒原诗人诗选》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流云划过高原》《雪菊花开》。现居宝鸡。
 
 
曾瀑诗两首
 
白杨林
 
一片白杨林。记不清在何处
似乎在德令哈,又好像在怀头他拉
似乎在沙漠,又好像在草原
也可能在月亮上
 
我只记得,在一个颓圮的
小城外。一本杂志的东南面
一双解放鞋鞋带尽头。像一枚邮票
盖着模糊的邮戳
 
它们好像是一支部队
好像是一个营,又好像是一个团
不知道从何处开来
不言语,只打手势
不知道谁是营长或者团长
谁是士兵
好像在执行一项最特殊
最神秘的任务
 
我只记得,当我一个趔趄
栽倒在泥泞中,许多白杨树纷纷跑过来
轻轻将我扶起
像扶起一个掉队的新兵
 
 
尕海
 
每当我一次次被埋没的时候
我便会想起德令哈城外那一片刻骨铭心的蔚蓝
想起尕海神秘现身的那个下午
 
那时,远远望去,那座小城就像茫茫瀚海中
摇摇欲坠的孤岛,眨眼间就在沙尘暴中沉没了
一堵巨大的沙墙一路啸叫,扭曲着向我碾压过来
这戈壁上的流氓、悍匪、强盗、独裁者、法西斯
早就在我的归途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的挎包里除了一个班的牙膏,还有刚买的一本书
开始动荡不安,相互拥挤、踩踏,乱了韵脚
那家伙桀骜刁蛮,不像有文化的样子
其劫掠可能无关风雅,而是我随身携带的牙膏
不知它会否将我也当作一支牙膏彻底挤光
这地痞、莽汉、杂种,可能三百年没漱过口了
它一定是嗅到了中华牙膏的水果香味
或许,它是把穿绿军装的我当成了一个青苹果
歇斯底里地咆哮声中,我被它一把掀翻在地
五花大绑,屁股上重重挨了几脚
这怪兽,不停地往我身上倾泻着砾石、沙土
看样子是要将我生生活埋
就在我命悬一线之际,风暴声戛然而止
我挣扎着从沙堆里爬将出来,抖去满身尘埃
一抬头,只见前面一片灵魂般的蔚蓝
放眼四顾,烟消云散,玉宇澄澈
 
“是尕海!”我激动地叫出了声
它大慈大悲地降临,拯救了陷入绝境的我
拯救了陷入绝境的三百首唐诗
 
[作者简介] 曾瀑,本名曾正贤,生于1962年12月5日,云南镇雄县人。1979年入伍到铁道兵十师,在青海刚察县、德令哈市参加青藏铁路一期工程建设。1981年考入长沙铁道兵学院(现并入国防科技大学)。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供职于中国铁路文联。多次在国内诗赛中获奖,入选多个选本。出版诗集《怀头他拉的麦田》《最高的那座山》《三人行》(合集)、报告文学集《雄性热土》《零高度飞行》等。现居北京。
 
 
罗鹿鸣诗两首
 
冷湖往事
 
冷湖很冷,冷得名副其实,冷得铭心刻骨
我唯一的一次涉足,穿着鸭绒服
在八月正午的烈日下越裹越紧
冷湖的风很少,一年只刮一次
从早刮到晚,从春刮到冬
冷风的内容从不空洞,一年比一年饱满
打在脸上,生疼生疼
如果将风里的沙尘换成霰弹
会把任何东西都打成筛子
风速很快,随时会摘走你的帽子
将女人的头巾展动如彩旗
 
冷湖很干,如果要数雨点
一年不会超过一千滴
下雨的时候,人们会跑去淋雨
雨落下来,会在脸上变成麻子
所以,冷湖是中国降水最少的地方
所以,冷湖是世界最干旱的地区之一
年蒸发量两千多毫米
送一个洞庭湖来,两年蒸发殆尽
冷湖人不会吹牛皮
这都写在地理教科书中
其实冷湖没有湖
它是亿万年前的一个海底
 
二十多年前到了冷湖的王行长
给冷湖油田办理拨款业务
钱越拨越多,胡子越拨越白
王锦芳要调回衡阳,王行长坚决不放
说是走十个人容易,来一个人好难
她是我老乡甘建华的老婆,我只见过两面
一次,她的调动被卡在省行
一次,在冷湖她的家里
调令下达,行李已全部打好
我欠王行长一个人情
为他写了一篇《冷湖魂》
登在《青海日报》头版头条
王锦芳欠我一顿午饭
而我欠冷湖这个石油城
一个道歉,只给了它一个背影
 
 
锡铁山往事
 
告诉我锡铁山的初中地理课本
亦告诉我锡铁山是柴达木盆地的宝库
裸露的岩石下,潜藏着有色金属的家族
铅锌是大哥大,金、银、锑、钼、锗、镓是姐妹花
 
我来到锡铁山是十年之后
山体像我三天两头流的鼻血抹在上面
午宴的烈酒,滋润我干裂的嘴唇
矿务局肖局长是湖南人
打电话叫电厂技术员来陪我喝酒
老乡见老乡,没有两眼泪汪汪,只有酒杯叮当响
小老乡后来连升四级拔擢厂长
再跃升两级接了肖局长的班
当西部矿业董事长时,到长沙找过我
当省委常委、西宁市委书记时,请我吃过早饭
在青海宾馆与我的合影,还留在电脑里
锡铁山的小老乡功成名就后,现在蹲在监狱里
祁连山的黑熊成了囚徒,孤单、凄清又寒冷
 
[作者简介] 罗鹿鸣,生于1963年4月20日,湖南祁东县人。1984年8月至1996年9月,曾在德令哈二中、海西州政府、团青海省委、中国建设银行青海省分行工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协副主席,湖南省诗歌学会执行会长,湖南文理学院兼职教授,武昌理工学院特聘教授。出版《围绕青海湖》《光芒与洪荒》等诗集6部及7种文集,入选诗歌选本百余种。现居长沙。
 
 
甘建华诗两首
 
托拉海胡杨林
 
蒙古语中,托拉海就是胡杨林
世界上海拔最高的胡杨林
格尔木以西,与柽柳、白茨
鹅喉羚、狼、熊、赤狐
相依为命,荒漠中的奇观
 
满目青翠,倒卧的枯树也是英雄
苍茫中燃烧的金黄火焰,尚需时日
云端下的沙漠,亦可见斑斓之美
胡杨高大茂密,周边流沙起伏
移步换景,皆成高原壮丽的画卷
 
横穿大盆地,我的面部已被晒得
黧黑,胡杨林油画般的效果
太阳帽前额发际,似盐湖岸边的
白圈,两边脸的色泽深浅不一
仰面向日,竭力晒得匀称些
 
而关于胡杨,这个古老的树种
多变的树种,泪流不止的树种
悲壮的树种,千年不朽的树种
穿越宇宙洪荒,凝练天地玄黄
除了敬服,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闻柏树山出现雪豹
 
雪山隐者,极其聪明的精灵
颜色与岩石混同,悄无声息地
潜伏在峭壁顶端,一只脚
往前轻轻地探出,试图阻止
石头滑落,利齿则紧咬住
舌尖,双眸透出骇人的蓝光
 
疏勒蒙克岩羊,愚蠢而骄傲地
进入伏击圈,雪豹闪电出击
对方亦非等闲,直接蹿下悬崖
涉过冰冷的溪涧,前世冤家
流星赶月,划破祁连山的星辰
与一只鹰鹫,同时降落柏树山麓
 
太阳晃动着釉彩,众鸟欢腾
雪豹舍弃岩羊,紧贴巉崒
成为绰约的石块,牧民呆望着
传说中的神物,惊魂未定的视频
顿成央视网红,无意中印证
三年前,我曾在此看到的幻象
 
[作者简介] 甘建华,生于1963年8月18日,湖南衡阳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海师大地理科学学院客座教授。1982年春随父去青海油田,1992年秋回乡。曾创建青藏高原第一个大学生诗社并办同名诗刊《湟水河》。青海文学专著有《西部之西》《冷湖那个地方》《柴达木文事》《盆地风雅》等,主编出版《这里也是一片沃土》《我们的柴达木就像画一般》《名家笔下的柴达木》《在那遥远的地方》等。现居衡阳。
 
 
凌须斌诗两首
 
花土沟看山
 
花土沟 没有花
也没有草 没有树
沟里没有溪流
岭上没有鸟雀
以扎哈北山断崖
五彩斑斓土块的命名
让柴达木盆地西部
沉沦的古沧海
莽莽苍苍的冈峦
有了些许生气与浪漫
沟沟壑壑 坎坎坷坷
千回百转的褐黄
孤立于宋元明清山水
意境之外
斯文·赫定的风景速写
倒是有着传神的描摹
 
花土沟看山 不分季节
没有春的青翠
没有夏的葱茏
石油人穿透地层的眼睛
捕捉住墨绿的巨龙
从此 尕斯陶海驻牧地
别样的风景出现了
高耸的井架
向地底日夜倾注深情
起伏的磕头机
不知疲倦地歌唱
岭上 沟里 山谷
跃动着一团团火红色的身影
不长花 不长草
不长树的花土沟
自有一种特别的精神
 
 
魔鬼城
 
地球上最像月球的地方
最接近火星的地貌
在柴达木的心脏
以雅丹的狰狞面目
穿越深邃的星际时空
——魔鬼城
 
烈烈罡风如刀
永无休止地镂刻
土丘土堆因之而形成
苍凉大地的主角
千姿百态的风蚀残丘
好似经过烈火炙烤
夜风呼啸猿哀狼嚎
——魔鬼城
 
忽然间的时运
雅丹成网红
借助于微博、微信
红衣少女的抖音
唤醒一场场朝圣之旅
而千年前的故事呢
百年前的传说呢
——魔鬼城
 
[作者简介] 凌须斌,生于1963年10月7日,江苏镇江人。曾任《中国石油报》《青海日报》驻青海油田记者站站长,现任中石油海南销售公司党群工作处(企业文化处)处长。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青海省、海南省作协会员。出版散文、报告文学、纪实文学专著多种,主编《山程水驿识君诗——甘建华地理诗大家谈》,屡获省部级各种正规文学、新闻奖项。现居海口。
 
 
李南诗两首
 
从此,我成了自带光芒的人
 
让我带一捧盐巴去德令哈
让咸味弥漫在草地和戈壁滩
让我品尝这生活的苦涩和必需。
那天在湖边坐下
湖水的光芒构成了我内心的光谱。
那天我把伤口揭开
把盐粒撒向血肉深处。
掬一捧盐湖的水喝下
我便有了神奇的能量。
如织的游人在拍照,在惊呼
我只是默默地记住了盐湖
并不是没有被这美景打动
而是认领了来自湖水的光芒。
我知道,从此我成了自带光芒的人
不论走到天涯,还是海角。
 
 
盐湖之夜,听道尔吉唱呼麦
 
这歌声有盐的元素
这歌声有铁的硬度
那呼麦有青铜的沉默
回荡在茶卡盐湖的夜空。
“把爱中的爱献给你
就是我的灵魂”
那时星星在天上巡逻
那时我的心儿碎了一地。
我无法问你
风儿吹来,你在想什么
我也无法告诉你
马儿归来,我早已越过了山丘。
今夜在寒风中,在道尔吉遒劲的歌声中
我想起了最初的诺言———
一如那亮晶晶的盐粒
沉睡在深邃的盐湖底部。

[作者简介] 李南,女,祖籍陕西武功县,1964年10月11日生于青海德令哈市。出版诗集《李南诗选》《小》《时间松开了手》《妥协之歌》。作品被收入国内外多种选本。先后获得首届昌耀诗歌奖、孙犁文学奖、徐志摩诗歌奖。现居石家庄。
 
 
郑景川诗两首
 
雪山温泉
                     
车子从盆底往山上爬,一直往上
后视镜的楼群微缩,模糊的火柴盒
 
车马慕名而来,泉口煮鸡蛋
沟壑里泡脚,泡澡,泡心情
 
奔泻的银链流向盆底,回家的孩子
皈依草原静深的怀抱
 
我想多望一会儿众山小,众生小
想下山小葱拌豆腐,蒸米饭
 
 
饮马峡之春
 
晨光的触须,爬上三千多米高戈壁
雪山醒来,抛出清亮亮的使节
骆驼刺和羊群斗气,憋青了针芒
检修工的阳台上,晾晒着棉质的心情
 
一队细雨悄悄空降戈壁,沙葱和锁阳
发动午后的狙击
厂房内,机器闪耀金属微芒
玻璃窗记录雨滴偷窥的惊慌
 
春风里挽起手奔跑,无比幸福
饮马峡的春天,点点绿星相约
青春扎根戈壁,是一场简约的华丽
 
[作者简介] 郑景川,生于1968年12月4日,河北唐山人。中国化工作家协会会员,唐山市作协会员。2014年7月至2017年12月,任唐山三友集团青海五彩碱业有限公司党群工作部部长。作品见于《工人日报》《柴达木日报》《散文选刊》《诗选刊》等报刊,散文入选《我们的柴达木就像画一般》选本,诗歌获“中国诗歌在线”年度诗人奖,出版专著《一个人的森林》《雪落人间》《记得》《遇见》。现居唐山。
 
 
周秀玲诗两首
 
月光下的巴音河
 
依然有一种心动不停地
越过粗粝的风刚硬的风寂寥的风
依然有一轮浑圆的皎洁
撞我满怀的缠绵
依然有一首凄婉的蒙古长调拉长
我的忧伤
今夜,姐姐已远去
 
灵魂起锚千山万水
奔扑这场盛大的邀约
我必须酩酊大醉一场
纵有千愁万绪
只需回眸一杯
这一片被海子照亮的天空
每一滴幸福的河水里
都流淌着诗与远方
每一粒风中的沙石
都速写着一段高贵的永恒
 
扑入瑶池高悬的一领高地
这是银河的尽头吗?
今夕何夕
我是一朵傲骨独艳的格桑梅朵
把光阴镀成一行一行沸腾的喷涌
月光下举起杯盏
我需要一个大词
倾诉衷肠
需要一声呼唤
千杯不醉
需要一份寂静
把酒吟咏
 
这一袭朗照已是心照不宣
还是那抹旧时月色
还是那片雨水洗过的天空
还是那声叮叮咚咚的娓娓不倦
还是那句白首不相离的滔滔不绝
 
再没有更远的远方
栖息一颗滚烫的心
醉卧诗人驰骋的疆场
我的眼里淌着一条大河
 
 
海子,今夜我在德令哈
 
春风鼓荡
乘一朵青海的长云
一汪汪翡翠色湖水的淘洗
穿雨拨雾
这是一次诗意的抵达
这是一次与山与水的对语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我不能放慢脚步
山那边一定有一个
轻轻扬鞭的好姑娘
 
海子,今夜我在你的远方
远方究竟有什么呢
你豁出生命一次次探问
没有什么比你的心更逶迤起伏了
今夜  夜色温柔
轻轻合上你的悲伤与惆怅
没有你的远方
我两眼空空
 
海子,沿着你雨水中的小城
翻越天地之愁
心可渡海
轻启齿唇
我把胜利还给胜利
我把欲说还休的疼痛还给疼痛
谁说这里戈壁空空
守望着青青的麦田
守望着皑皑的雪山
谁人知你前世滚烫滚烫的诗心
谁人懂你转动了一个时代的呼喊
 
海子,这是你握不住一颗泪滴的金色原野
德令哈
这是只属于你的波光潋滟的巴音河
这沸腾的湖面多么宁静而不可复制
我在河的这岸听见了你说
太阳是你的名字
每行一步
都在接近你梦想的世界
我以此水得度一生的茫茫
 
海子,十个海子
以梦为马
回眸成冢
我恍若听到了你哒哒的马蹄声
今夜
从泛黄的时间里汲水而来
在你二十五载寻找光明的不朽里
无数颗星星与你同行
一定还有无数个说不出的字眼
为你留白
一定还有无数段未写完的诗句
比春天忘情
 
[作者简介] 周秀玲,女,网名一船烟雨,生于1969年3月5日,甘肃张掖人。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西部散文学会会员。退休前系青海油田采油一厂职工,主编《尕斯湖》内刊5年有余。曾在《中国石油报》《青海石油报》《衡阳日报》《衡阳晚报》《柴达木日报》《格尔木日报》《地火》《石油文学》《瀚海魂》《巴音河》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百余篇,作品多次获省部级奖项。现居敦煌。
 
责任编辑: 马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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