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坛一线|华夏云客对话大枪:为诗的初心与渴望的诗意

作者:大枪 | 来源:中诗网 | 2018-07-01 | 阅读: 次    

  导读:大枪访谈


[诗人档案]:大枪,江西修水人,长居北京。中国当代诗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国际汉语诗歌协会副秘书长,《国际汉语诗歌》杂志执行主编,中国诗歌流派网学术委员。诗作多见于各专业诗歌期刊和重要选本,获得第四届“海子诗歌奖”提名奖,首届杨万里诗歌奖一等奖,《现代青年》杂志社年度十佳诗人奖,首届东西方诗人奖银奖,《山东诗人》年度长诗奖及其他多个奖项。

[对话内容]

华夏云客:大枪老师,假使您此刻搭乘上了时光返程的列车,又回到了写诗的最早岁月,对比当年为诗的“初心”,你觉得:这么多年,诗歌带给你最美好的是什么?
 
大枪:我最早接触到新诗是初中一年级,那时还是80年代末,我是山里娃,读的是离家不是太远的公社中学,那时物质极度缺乏,没有电视,也很少接触到课外书(不像现在,很多小学生手里捧的平板,能装下几十个图书馆),所以内心对能找到的初高中语文课本里的闻一多、臧克家、郭沫若、艾青、何其芳、郭小川、贺敬之柯岩夫妇的“革命诗”特别感兴趣,几乎每一首都能背诵。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时候还只是“接触”新诗,还不会写,正式开始写诗应该是读高一,这已经是90年代初期了,班上几个爱好文学诗歌的同学,一合计,办了个油印刊物,叫《长江风》,我被推举为社长,刊物主要发同学们的诗歌、小说、散文,这是我写诗的开端。
 
要说我写诗的“初心”,我认为是没有“初心”,我只是爱好这种分行体,加上肚中无粮,正好需要精神来填充,残酷一点来比喻,好比安徒生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的美好幻想,我当时需要的,可能就是这种幻想,而诗歌正好充当了这一角色。它弱化了我肚子里的饥饿感,让一个穷孩子充实起来,有了自尊,被同学认可,更重要的是被同龄女生们认可,这对处在青春期的高中生来说,是多么重要啊。说到写诗这么多年来,诗歌带给我最美好的事情,我认为仍然是充实,是对物质诉求的冲淡和消减,并且,少了物欲消费后的空虚。充实,对人类来说,是多么美好和幸福的事。
 
华夏云客:诗歌有时真的是“很无为”的,它并不能使诗人物质富裕,而带给人些许精神财富,也必迫使人付出极大的艰辛。你觉得值得吗?能不能结合你自己的诗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大枪:回答这个问题前,先说句题外话,以对昨天有人同我谈到“诗歌是贵族化的”文体作个说明。虽然诗歌内质中有小众属性,历来不是被所有人消费的文学体裁,这已经形成了认识上的共性,但我仍然对把诗歌人为 “贵族”化持否定态度,好像只有那么一小撮人才适合写诗读诗,其实并不是这样,《诗经》中很多篇章就是没有记录姓名的民间作者的作品,占据《诗经》中的多数部分。我认为你话中用 “有时”来界定“很无为”很准确,它只是“有时”无为,“有时”却是很有为的。就像我上面提到的老一辈诗人写的“革命诗”,在特定历史时期影响了几代人,像臧克家的《有的人》,估计会百年千年一直影响下去。朦胧诗时代的舒婷、北岛、顾城、江河等的诗,也很有为,是对十年浩劫中形成的精神禁锢的解放和批判,是对当时社会灾难性的严峻反思及对向往自由的狂热涌动和释放。所以,它的“有为无为”是相对性的,可能确实不能给我们带来物质富裕,但每个喜欢和从事诗歌写作的人都有他的“初心”,有人是为了充实,就像我,有人是为了慰藉和寄托,有人是为了写情书,有人是为了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精神乐园”,而有人却是为了消遣,就像打牌钓鱼,所以各取所需,各有“动机”。你看过那些通宵打麻将的人说辛苦和不值吗?即使他们有说过,但第二天,这些人仍然是牌桌上永远固定的那一个。在“物质”和“无为”方面,我自己的诗同许多诗人的诗估计没有什么两样,大多时候都是“弱”物质化的,它同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完全不同等量,三五天写一组诗,发在正规刊物可能有三五百稿费,如果是民间刊物,几乎是零稿费(办刊的诗人还需要自掏腰包),这就造成很多诗人在物质上确实不富裕,于是经常用欧阳修在《梅圣俞诗集序》中说的“诗穷而后工”来自嘲,来聊为慰藉。当然,诗歌同时也是“很无为”的,仅从阅读量就可看出,微信公众号推出一组诗,多时也就千人,少辄十几百十人,但我们还是要写,还是会写,因为我们有上文说到的写诗的“初心”。正是因为许许多多我们这样的诗人在执着于寂寞、贫穷,甚至被误解而写诗,才会从量变到质变,才会从中产生脱颖而出的诗人和诗歌来构建诗歌服务社会的“有为”之事业。 
 
华夏云客:作为《国际汉语诗歌》杂志的媒体人,你怎么看当下的“微信群写作”“朋友圈写作”,我们该如何对这种快餐式的诗歌消费说出“爱”?
 
大枪:首先,我要申明,我不算一个媒体人。我只是一个诗歌的爱好者和写作者。出版《国际汉语诗歌》杂志,也是以北京师范大学当代诗歌研究中心主任谭五昌教授为主导,我只是辅助者之一。百度里面有“国际汉语诗歌”的词条:是为海内外广大的有抱负的现代汉语诗人努力搭建一个良好的诗歌与学术平台,努力呈现国际范围内用现代汉语创作的诗人们的集体形象与个性风采……以利于汉语诗人与外国诗人之间的良性互动交流。
 
“微信群写作”和“朋友圈写作”无疑是诗歌发展的新形势和新阵地,这种快餐式的诗歌消费必然会成为阅读模式中的常态,“E时代”带来的随意性,它的零成本和无门槛性,它的便捷、快速传播方式,都将为诗歌带来爆炸性的发展,这肯定是载入诗歌史册的大事件,就像工业时代的蒸汽机和电的出现,就像热兵器之于冷兵器的出现,都会有划时代的意义。可以预言,这是新时期诗歌激动人心的开端,属于新诗的时代来临了,属于诗人的时代来临了。但又不能盲目振奋,经验证明,浮躁和急功近利,往往是这种状态下的衍生品。这需要诗人加深诗学修养,需要沉淀,需要淡泊功利,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从这种诗歌的 “繁荣”中受益。
 
华夏云客:你对国内诗坛眼下的流派怎么看?流派纷争是诗歌繁荣的假象,还是实情?
 
大枪:其实诗歌在古代就有流派的,流派这个词并不是现代就有,清代平步青在《霞外攟屑·里事·金士腾》中就说:“今世学诗之徒,类附合流派,不求自得。” 像以姚鼐为代表的桐城诗派,以黄庭坚为代表的江西诗派,以柳永、张先、晏殊为代表的婉约派,这都是诗词流派的翘楚,对当时和后世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我不会把某一流派放在“单一”的环境里来考量,任何存在的事物都是有内在联系的,诗歌流派亦然。简单点说,有好的流派,自然也就有坏的流派,有学院流派,自然就有民间流派,有正统流派,自然也就有怪诞流派,但我不认为名号正统的流派,就一定是正能量的代表,怪诞的流派,就一定是负能量的符号。这要看它产出的作品属性,要看时间对作品的验证。
 
另外,流派“纷”是好事,“纷”表示多,就事物的可持续发展来说,参与者多肯定比参与者少要健康,要有冲劲,唐代诗歌为什么繁荣,很大程度上就是全民皆诗,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人人能诗,终于形成了史上无二的诗歌的大局面。同样,流派“争”也是好事,争长短,争输赢,争市场(诗歌也有市场),争既得利益……当然,“争”的载体只能是诗歌文本,而不是文本之外的附加品。我认为这样之“争”虽然目的不同,但仍然会对诗歌的发展有所推动。当然,在诗歌的发展过程中泥沙俱下也是有的,但最终肯定会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是自然法则,也是诗歌法则。 
 
华夏云客:从内心出发,你喜欢“意象表达”,还是“口语表达”?怎样表达更容易直接碰触生活、揭示生活,产生诗意的“快感”和“陌生感”?
 
大枪:我认为“意象表达”和“口语表达”这种分类不够严谨,所以谈不上喜欢哪一种。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说,“用你的想像套上人间的这辆大马车去飞奔”,这就是意象,是指把所要表达的情感用物象呈现出来,不光是诗歌还是其它文体都存在,意象并不是神秘的东西,口语表达中也会有意象呈现。第二个问题是否可以这样作答,从字面上理解,看似“口语表达”更能直接触碰、揭示生活,使“快感”来得更快,“陌生感”来得更陌生,但实际并非如此,因为生活本身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所以会形成各种阅读层次,甚或因人而异,就比如有的人笑点高,有的人笑点生来就低,低到什么事都能引他发笑。诗歌也是如此,百人百口,萝卜海鲜,各有所爱。读到自己所钟爱的文本类型,自然会产生诗意的“快感”,同样,读到自己不熟悉的“意象”,自然会有“陌生感”出现。
 
华夏云客:你最得意的代表作是什么?现在,你正在沿着什么样的“诗路”探寻自己的诗意,诗路终极目标是什么?
 
大枪:说到代表作,我在思考我的诗配不配称“代表作”,这个问题很惶恐,因为我的不著名,就像我配不配称“诗人”一样惶恐,但既然要回答,我就斗胆选择一首,我认为,在我的诗作中,自己最喜欢的应该是《蒋胜之死》,这是一首长诗,逝者蒋胜是我的一位发小,英年早逝,当时我从北京赶回老家的小山村参加他的葬礼,葬礼后我就在想,我会不会以此为题写一首诗,最初我只想过写一首近体诗,近体诗适合祭奠,形式不超过七律,根本没有想到会以一首新诗来为此纪事,更没想到会发展成为一首长诗。诗是16年12月14日写成的,写了一天一夜,完成初稿。这离蒋胜的死过去了4个月,也就是说,蒋胜的死这件事,在我心里整整囿积了四个月,每天我总感觉有一件事没有做完,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这首诗写成后,心里也就澄明、释然了。《蒋胜之死》第一时间发表在《山东诗人》杂志上,并被《北漂诗篇》收录,著名诗人安琪在她的公众号“极地之境”撰文推介,几天内多次转发,并且每天编发诗后的留言,可以说对《蒋胜之死》的推广不遗余力。前不久获得的《山东诗人》长诗奖,也是指它。
 
至于诗路,我没有太多的思考,我只是自觉的想写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即使写出来质量不高,我认为它只要具备自己的身份认证,是异质而不是同质的,就达到了我心里内定的基数值。然后在此基础上,尽量去写大我,而不是小我。尽量去呈现人性中或最为私密或最为利己或最为纯真的东西,而不是浮于皮毛的公共表象。老实说,我没有什么“诗路”的终极目标,我只能说我已经写了快30年了,我坚信我还会写下去,如果借用罗马书中的经文来说:我们若活着,是为主而活。若死了,是为主而死。所以我们或活或死,总是主的人。我或许可以把它改成:我若活着,是为诗歌而活。若死了,是为诗歌而死。所以我或活或死,总是诗歌的人。看到这里,虽然有人包括我的家人都不会接受这种说法,但我心如此。

 
责任编辑: 马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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