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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骨头都硬的事物(组诗)

2021-02-03 作者:王老莽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文联全委会委员王老莽作品选。


1.《比骨头都硬的事物》

现在,我站着说话
腰不痛了,因为
我腰子里的结石
被附二院泌尿外科的姜主任
给干掉了
他用24瓦的火激光
耗时一个时辰
使那颗顽冥之石
土崩瓦解
我想找几个恰当点的形容词
编辑成短信发给他
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可想来想去
不是技艺精湛
就是妙手回春
这些俗不可耐的成语
实在拿不出手
且有抄袭锦旗用语之嫌
我又想了两个比喻
一是像矿工在打风钻
二是像电焊工烧点焊
我把两个比喻
说给老婆听,她说
哪有你这样夸人的
姜主任很帅
说话又很幽默
是那种暖色调的幽默
他一句话把医患关系
说得月儿像柠檬
他是这样说的
只晓得城口山好水好
哪知道城口诗人的体内
还藏着,比骨头
都硬的事物 
 
2·《胀痛》 
 
刘小葛是最早从彩超里看出
我身体里是有硬货的人
这颗茁壮成长的石头
已成为1·2厘米的舍利子
如鲠在喉地卡在
我的左腰子上,先前
只是像猪尿泡打人
不痛,但是气胀人
现晋级为胀痛
这种痛难以名状
不是咬咬牙就过得去
而是加上切齿都够呛
甚至比痛都还要痛
就像小的时候
同行的伙伴从背后
趁其不备
双手合十
在你的股份之间
猛戳一下 
 
3·《说人话难》 
 
我和老婆商量
我一个人去重庆做手术
就像公元215年
关羽单刀赴会见鲁肃
她就留在家里陪王小莽
我们说话的时候
尽量避开出门、开车、重庆
这些关键词
但它还是听懂了我们的话
它像狼一样仰着脖子呜鸣
用爪子按住我的拉杆箱
唉,在一只狗面前
说句人话都难 
 
4·《乔装》 
 
入院前我特意去超市
买了一套蓝白相间
的特大号法兰绒睡衣
穿上去就显得S笼袴裤
表现出病号的主要特征
果然,穿白大褂的医生
和穿白底子红碎花的护士
一看到我这副打头
立马就显得和蔼可亲
我这一招,是在汲取过去
深刻教训的基础上
不断总结出来的经验
总之,做人不能
在任何时候
都显得那么昂棒 
 
5·《你比我还要恼火些》 
 
同室病友胡宗颜
我们一见如故事
他说,我去过你们城口
那是五年前,那时
我还没高位截瘫
我说,兄弟
如果不方便你就叫我
他说他习惯自己来
我说我来取肾结石
他说我也是我也是
我说我们同病相怜
他说,我和你不一样哦
我连忙说一样一样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解释道,我是说
我的肾结石不痛
我这儿早已没有知觉
大哥,你比我
还要恼火些 
 
6·《检测》 
 
入院前做核酸检测
是用一根棉签
从鼻孔插入
捻一下,抽出来
就这么简单
患者和陪护皆不例外
四小时后
去自助机扫码取结果
在这个问题上
绝对不能麻痹大
意 
 
7·《85床》 
 
我问85床的杨大爷
今年高寿
他回答85岁
显然,这是个巧合
他说他5年前
安了两个支架
这次是来复查
我也是5年前
安了两个支架
也是来复查
显然又是巧合
但是我没说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
聊到支架降价
他咯咯笑起来
再便宜我也不买
买来我也不会安
这幽默的杨老头啊
下次再来复查
肯定住在99床 
 
9·《患者》 
 
他来自綦江
心梗突发时
疼得先喊他死了的爹
后喊他死了的娘
幸好他爹妈都没理他
他说
支架救了他的命
我说
医生救了你的命
她老婆在旁边
嗫嚅地补了一句
是党的扶贫政策
救了你的命
 
 
10·《词性》 
 
心脏是个动词
因为它一直都在动
心情是个形容词
因为它一会儿好
一会又不好
心脏,在有可能
变成名词之前
安上支架或者起搏器
那就继续是动词
设若医生,同时
在患者心情上安一个
象征舒畅的比喻
或者形容安逸的支架
那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