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布拉格精神与游历诗学的修辞抵达》

——倮倮诗论

作者:江雪 | 来源:中诗网 | 2017-11-15 | 阅读: 次    

  导读:倮倮,原名罗子健,70后。现居广东中山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诗刊》《中国作家》《星星诗刊》《花城》《作品》《芙蓉》《诗歌月刊》《诗潮》《诗林》《创世纪》《美洲枫》《秋水》《中西诗歌》等刊物,入选数十种重要选本,翻译成英、俄、拉丁语等数种文字。著有诗集《突然说到了光》等个人作品集8部。经营广东超人节能厨卫电器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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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黑暗中盗取光/ 是一门古老的技艺,只是/ 失传已久。
    ——倮倮
 
  人不是因落入时间而成为历史的存在;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是历史存在,他才能落入时间,把自己时间化。
    ——吉奥乔·阿甘本 
 
  湖南不仅盛产枭雄,也是盛产诗人的地方。从古到今,影响比较大的诗人有阴铿、欧阳询、怀素、王船山、李东阳、邓显鹤、毛润之、昌耀、张枣等,可谓人杰地灵,“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出生于湖南的倮倮(原名罗子健),即是二十一世纪初涌现出的一位辨识度较高的诗人,也是中国当代商旅诗人中的杰出代表。2016年1月,倮倮和诗人、小说家马拉邀请我参加他们联合主持的首届海峡两岸诗歌音乐节,有缘见到倮倮,倮倮赠送我一部精装双语诗集《突然说到了光》,从外到内,品质感极强。2017年3月至今,倮倮相继又给我发来他的电子诗集《他原谅了世界对他的冒犯》(2015)、《倮倮的诗》(2016)、《大地上的取水者》(2017),请我阅读批评。诗人倮倮的诗,我已阅读两百余首,他的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雅克·德里达说,一首诗可以对一种诗学承担见证。如果依照德里达所表达的语义,倮倮的两百首诗足以见证倮倮的诗学理想。《跑步家》是他的双语诗集《突然说到了光》中的第二首诗,也是倮倮打动我的第一首诗,我十分喜欢。我将此诗视为倮倮的诗学理想与一代诗人之间的诗歌精神观照与隐密汇合:
 
跑步家从黑暗中
出发,跑向更深的黑暗
脚步越来越轻
他希望跑成一束光
他喜欢看光芒涌现的样子
跑步家
因焦虑而奔跑
左脚才从中年迈出
右脚已暮年
他要使劲跑
才能从暮年中跑出来—— 
 
  ——《跑步家——兼赠余丛》
 
  倮倮的诗歌语言表达方式介于口语与书面语之间。他的诗有一种独特的语言魅力,语调轻松而又富有质感,既有传统诗学的基因成分,同时又吸收了大量西方诗歌的异质语义与精神营养。据他自己所言,他喜欢的古代诗人中有李白、苏轼和辛弃疾,西方诗人则有阿米亥、米沃什、布罗茨基、曼德尔斯塔姆、豪格等。倮倮虽然是湖南人,但是从他的诗歌中很难读出湖湘文化的主旨涵义与诗学外延。倮倮在诗歌写作中更多地呈现出一种自觉的诗学精神,它独立而自由,隐忍而放达,这种诗学风格与他个人性格、理想事业有一定的关系。我十分欣赏诗人倮倮的商旅生活与独立写作之间的自由交叉状态,诗人穿梭于现实与梦境之间,有如穿梭于时间的黑洞中,这不是所有的诗人都能做到的,但是倮倮做到了。诗人倮倮一边在创造着他庞大的物质世界,一边又在创造偌大的精神世界。美国诗人华莱士·史蒂文斯说,研究和理解虚构的世界正是诗人所为。倮倮正像斯蒂文斯所说的那样,“研究和理解”着他眼中的诗之“物语”。我相信,也许有一天,倮倮会像一位杰出的设计师和建筑师,把他理想中的“诗歌与人”与他创建的企业产品完美结合起来,那或许是倮倮一生中最伟大的梦想。《卡夫卡》,是诗人向卡夫卡致敬的一首诗,已呈现出诗人卓异的想象力,这是一首解构之诗,魔幻之诗:
 
向上的旋梯上,我
和一只甲虫,轻声交谈
 
谈到物质的蜜时
甚至都舔了一下嘴唇
谈到农药,满脸乌云
喉咙里的猛虎随着喉结上下窜动
 
旋梯口的地板上,大妞与二妞
在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
二妞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把玩具斧头
砍向大妞的布
两人都大哭起来……
 
在反复出现的梦境中
我变成一只甲虫
 
——卡夫卡(2016)
 
  诗人一直在现实生活与商业帝国之间游走,这种诗意丰足的生活是很多诗歌同道可望不可及、可遇不可求的。倮倮经常游走于世界各地,每到一处总会遍览人文胜迹,这是诗人自古以来的游历传统,也为诗人那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所具有的独特视角提供了绝好的灵感机遇。诗人在旅途中抒写的《布拉格》一诗让我倍感亲切,甚至我认为这是倮倮的一首杰作。此诗让我想起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1989年的“天鹅绒革命”,布拉格街头运动的珍贵历史影像;让我想起激励全世界无数自由青年运动的“布拉格精神”。1955年,捷克的共产主义者曾经在布拉格建造一座斯大林纪念碑,七年之后,他们自己又把纪念碑推倒了。这种行为,或许是“布拉格精神”的另一种表达。捷克著名作家克里玛把这种精神觉醒,称之为“最为杰出的悖谬”。
 
  布拉格是一个神秘的城市,城市上空高耸着一百多个美丽的塔尖。卡夫卡曾经抱怨布拉格任何一件东西都是那么小而狭窄,但也道出布拉格的城市特质。克里玛谈及“布拉格精神”时说,它最具影响力的不是自由,而是不自由,是生活的奴役,许多耻辱的失败和野蛮的军事占领。他说:“世纪之交的布拉格已不再存在,那些记得这个时期的人也不再存在。犹太人被杀害,德国人被流放,许多伟大的人物被驱逐在世界各地,小店铺和咖啡馆关闭:这就是布拉格带给新世界的遗产”。布拉格伟大的精神传统,孕育和熏陶这个伟大的城市以及它的人民达几个世纪之久,一直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诗人倮倮发现这种魅力,并且从这种魅力中又回溯到自己的精神故国,在诗中写道:“……继续翻阅:一个城市的内心/ 一个国家的良心,以及/ 一些生命的重量/ 翻阅一些诗句之时,雨水/ 已经下到中国一座小城……”,这种“布拉格式”叙事语调,让我着迷,也让我震惊,尤其是诗人在诗歌中激活了“雨水”一词。我第一次发现有诗人如此奇迹般地赋予“雨水”自由的隐喻,它是生命之水,自由之水,浸润我们的肉身与灵魂,甚至“雨水”就像音乐一样,像诗歌一样,没有国界,它自由地穿梭于人类的灵魂与梦想之中:
  
九月让布拉格湿漉漉
成为木偶女巫身上没拧干的
白衬衣,去年我就准备了一个
里面装了一条河流的笔记本
打算去接它的雨水。迟疑的手指
翻阅着它缓慢的无轨电车、鹅卵石的街道
尖顶的教堂……翻阅了伏尔塔瓦河
……和街道旁古老的煤气灯
 
继续翻阅:一个城市的内心
一个国家的良心,以及
一些生命的重量
翻阅一些诗句之时,雨水
已经下到中国一座小城
如注: 从各种混浊中,涌出
黑暗的水——汹涌着——包围
喘息的平庸,我爬上一枝
 
刻满雷电的啫喱笔朝布拉格逃去——
布拉格雨水太少 ,湿漉漉
只是脑海里自然生成的图像
布拉格没有——没有——雨水的故事
阳光给所有的事物装上明亮的封面
而我的笔底,一只黑鸟咬紧闪电
假设的果实跳进一片秘密的海水
果实上的颂歌幻为一张废纸
 
我喉咙里的猛虎
就要跳出来——
 
  ——布拉格(2016)
 
  我惊叹于诗人写出“我喉咙里的猛虎”这句诗。这句诗与英国反战诗人西格里夫·萨松的名句有异曲同工之妙:“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诗人余光中把这句诗翻译为“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诗人的欧美之旅是有很大收获的,恣情释放而表达出很多经典诗句,比如:“一只黑鸟咬紧闪电”(《布拉格》)、“八月的海水是一片巨大的嘴唇/ 它蓝色的唇亲吻了所有爱她的人”(《八月的海水》)、“我们始终没有谈论内心的黑暗/ 和即将到来的分别”(《坐火车从库斯科到马丘比丘》)等。捷克是杰出政治家/思想家哈维尔、杰出作家米兰·昆德拉、克里玛的祖国,诗人有幸在诞生这些伟大人物的国度里徜徉,诗意地寻找并激活一个汉语诗人生命中暗藏的自由基因。诗人沉浸于异乡的国度时,自己仿佛也成为一个关涉灵魂与语言的“饥饿艺术家”。他试图在欧洲之旅中获得诗歌中缺乏的理性精神与蝴蝶之美德。《米兰·昆德拉的早晨或黄昏》同样是倮倮的一首重要旅欧诗作,诗人在诗歌中使用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结尾,结尾写出诗人的精神,“生活在别处”(Life is Elsewhere,兰波语)的力量:“一个失踪的人,会不会在次第亮起的灯光里回家?”,从而让我感知到诗人借助诗歌的言说,道出一个游历中的诗人内心所覆盖的生命体验真相,即他的精神状态与归宿感:“精神在别处(Spirit elsewhere)”。
 
露珠里晃动的早晨
世界摇摇欲坠
尖叫的草茎
让低头赶路的人满怀羞愧
 
梦里的早晨还没出现
怎敢停下脚步
知晓许多生活的秘密
没有感到轻松、自如,反而
更加焦虑,和不安
 
仍然渴望变得柔软、多汁
黄昏,他眼睛里的薄雾
张开翅膀
去寻找一个被篡改的身体
 
一个失踪的人,会不会
在次第亮起的灯光里回家?
 
  ——《米兰·昆德拉的早晨或黄昏》(2014)
 
  特鲁希略是秘鲁西北部的一个区,风景优美,海拔高度34米,被誉为“春天之城”。特鲁希略区面积约四十平方公里,始建于1534年12月6日,人口大约有二十八万人。事实上,诗人在旅行中写就的数十首诗作,触及到一种诗学,即“游历诗学”。游历诗学,其实中国古代诗人的一个伟大传统,这个传统在倮倮的诗歌中,竟被潜移默化地继承下来。游历诗学既具有古典性,又具有现代性。倮倮的游历诗,则是更多的呈现了它的现代性。无论古今,游历诗的特质,即是“精神在别处”。诗人习惯于在“别处”安放他的“理想国”,流放内心的乡愁,眺望,冥想,距离中产生的尘世孤独。诗人来到特鲁希略之后,写出他眼中“秘鲁的黄昏”,“特鲁希略的黄昏”。书写“黄昏”,是很多中国诗人的一种传统心理,或者说是中国诗人乡愁式的理想表达。“黄昏之颂”,往往伴随着爱恨离愁,故国忧伤。倮倮在《特鲁希略的黄昏》一诗中所抒写的“春天之城”的“黄昏”,却一扫国内诗人“黄昏诗”的“氤氲之气”,呈现一种形而上的欧美风情、波希米亚式的神秘语调。《特鲁希略的黄昏》无疑又是倮倮的一首杰作,我认为也是诗人内心向米兰·昆德拉致敬的诗:
 
傍晚。暮色从矮矮的屋顶,从窄窄
的街道上空,从教堂的尖顶上,慢慢降下来---
 
我站在plaza旅馆的门前抽烟。对面
一幢黄色的房子在暮色中宁静、悲悯
它的二楼废弃已久。
 
突然,一张脸
从一个破烂的窗口冒出
抽搐着……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
 
明天清晨,我将离开这座小城
它留给我的最后印象竟如此
偶然,强烈!
 
我喜欢这偶然
它有着迷人的真实。
 
  ——《特鲁希略的黄昏》(2014) 
 
  随着全球化的科技、经济、文化的发展与交融,出国旅行也就显得更加自由与便捷,地球更像是一个大国度,或是一个巨大的村落,因而欧美洲的一些小国家变成了诗人“精神地图”中的“外省”。这种时空的思考甚至可以构成诗人游历诗学的不凡气度。诗人倮倮身处异国他乡,仿佛正沉浸于这种陌生的“外省”之中。“外省”是诗人诗歌中时常抒写的一个物化的“精神意象”,比如“外省青年”、“外省诗人”、“外省女孩”、“外省乞丐”等,因而诗人习惯于游走在更大的“外省”中,去体验和梳理自己的往昔人生,观察多元社会与自然习性,此时身处“外省”的诗人心中自然会产生“精神返乡”另一种诗学境界。何为“返乡”?在“外省”与心仪已久的诗人、文学大师中,如克尔凯戈尔、里尔克、卡夫卡、略萨、巴列霍、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布罗茨基、哈维尔、普鲁斯特、博纳富瓦、大江健三郎、川端康成等曾经生活过的城邦相遇,这种历史际遇与地理游历,即是诗人个体行为的“精神返乡”,或者用海德格尔的哲学概念来说,是另一种“归家”——亦如诗人自己在《米兰·昆德拉的早晨或黄昏》一诗中如此隐喻地写道:“一个失踪的人,会不会在次第亮起的灯光里回家?”(这句诗真好,请允许我再引用一次)。 
 
这注定是被诗歌淹没的夜晚,继而
被自己淹没,被汹涌的情感
淹没。一切都那么突然
太平洋猛烈的风,让一个人
瞬间扩大了他的半径。
 
灯光是一个魔术师,它
制造了一个迷幻的舞台;
生活也是——一个魔术师,你
永远不知道它下一次变出什么花样。
小喷泉激越地喷着欢乐
路过的风也停下脚步,打探
摇晃的树枝在向谁致敬?
 
或明或暗的脸,来自世界各地
光影斑驳,情感斑斓
朗诵,歌唱,吟诵,合奏生命恋曲。
女王乘一首诗驾临,我独为她朗诵
不知不觉中,神来到我们中间。
 
  ——《在巴列霍公园朗诵情诗》(2016)
 
  巴列霍是拉丁美洲极具影响力的诗人,近十年来在中国大陆的影响力也逐步显现,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他是比聂鲁达更伟大的西班牙诗人。翻译家赵振江认为,他的诗具有神秘的拉美传统和澄明的诗歌之境。诗人倮倮前往拉丁美洲旅行期间,抵达秘鲁,在以“巴列霍”命名的公园里朗诵情诗,是何等的人生快意。诗人余丛七年前评论倮倮的诗时曾经说倮倮是一位会写情诗的“老板”(企业家),并且梳理了倮倮早期诗歌中的情事,已经让我等艳羡不已。诗人自己坦诚地说,“让我心甘情愿掉进温柔的陷阱,做一个俘虏,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而诗人如今在巴列霍公园里朗诵的“情诗”,是值得读者探究的。在我读来,诗中提及的“情诗”不是献给某位具体异性的情诗,也不是一首狭义的爱情诗,它是一首大爱之诗,诗人在结尾处已经写出他所要表达的情怀:“女王乘一首诗驾临,我独为她朗诵/ 不知不觉中,神来到我们中间”。
 
圣保罗广场上散步的鸽子
迈着细碎的步伐,大摇大摆
没有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惊慌
流浪汉、小偷和强盗
也没有惊吓到它
它甚至懒得看一眼:懒散的、匆忙的
黑色的、白色的、黄色的
形色各异的人
 
可以肯定,它不是从毕加索的画中飞出来的
也不是为了打探谁的秘密
它只是一只普通的鸽子
把喜悦藏在细碎的步子里
 
——《圣保罗教堂广场上的鸽子》(2016)
 
  圣保罗广场(Campo San Polo),是巴西圣保罗教堂。诗人在诗中写到“鸽子”,并且还原和赋予“鸽子”新的现代性内涵,它不再是毕加索画笔下的鸽子,也不是战火硝烟中的信鸽;它就是一只普通的鸽子,“把喜悦藏在细碎的步子里”。“细碎的步子”,十分鲜活地表现了鸽子的安祥神态,以及鸽子的高贵与优雅。 我欣赏倮倮敏锐的观察力,以及透过“人与事”的现象体察事物本质的深刻性与原初性:没有谁能惊吓到它,它也懒得去看那些肤色各异的人们,更不用像过去的“先祖们”一样去打探宗教与战争的秘密,国家与政治的秘密。一个诗人的秘密,其实很简单,他只关心现实与理想中的诗意,他只关心自由与命运的呼吸,正如他在诗中写道:“一个诗人的秘密/ 如此简单/ 在阿姆斯特丹,我首先想到的/ 不是荷兰首都,而是/ 多多的诗/ ——《阿姆斯特丹的河流》”(《一个诗人的秘密》)。
 
  我为什么要在倮倮众多的诗歌中选取这些具有游历诗学风格的诗歌呢,主旨意图即是想凸现诗人写作中的独立精神,而在游历诗学中所呈现的又为同道所激赏的“布拉格精神”(The spirit of Prague)与“时空意识”(Time and space awareness),这正是一个诗人的一生所追求、所表达、所激荡的“终极理想”(Ultimate ideal)。意大利哲学家吉奥乔·阿甘本说:“人不是因落入时间而成为历史的存在;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是历史存在,他才能落入时间,把自己时间化”。倮倮的游历诗学,正是穿梭在时间、地理与历史之三度空间的“诗性存在物”。另外,诗人在这些诗歌中所运用的修辞手法,可谓眼花缭乱,却又十分养眼,比如叙事、隐喻、能指、意象、通感、夸张、拟人、递进、突降(bathos)、结构、含混等,这些修辞手法既是蓄意的营造,也有潜意识的自觉生发,均恰到好处。我把修辞表达的目的与过程,称之为“修辞抵达”(Rhetorical arrived),而“修辞抵达”构成诗人最为珍贵的“内心观念史”(荷兰心理学家杜威·德拉埃斯马语)。倮倮近年创作的游历诗,整体呈现了他独创的游历诗学面貌,也淋漓尽致地呈现了个体诗学“风格化”的修辞抵达,而其中最为耀眼的即是诗歌中散布的“布拉格精神”,我们共同热爱的“布拉格精神”。它像灯塔,指引着汪洋中的一条船,如何驶向精神彼岸。倮倮有一首短诗《如果以野兽来比喻自己》,堪称杰作,凭借这首杰作所折射出的诗歌才情、精神力量和语言魅力,就足以奠定他在广东诗坛乃至当代诗坛的影响力。诗人在诗中把自己比喻成“野兽”,渴求获得“自然界的神秘力量”,那是一种什么力量呢?诗人接着又写到“山坡上的野兽/撕咬、缠绵、喘息/滚向松果散落一地的树林……”,当具有理解力的读者读到这里时,就应该明白诗人在诗歌中铺设了一个个漂亮的隐喻——“山坡上的野兽”、“撕咬”、“缠绵”、“喘息”和“松果散落一地的树林”,这些隐喻分别对应着“困境中的人类”、“本能”/“斗争”、“爱意”、“欲望”与“原始之境”。总而言之,这首短诗较好地运用欲望叙事手法,生动而隐晦地呈现人类隐秘的精神面貌,包括倮倮的个体精神与内心的欲望对峙,可是这种真相何尝又不是人类自始至终在顽强地自我设置障碍与陷阱,去彼此抗争、彼此构陷的人类命运之谜呢?最后,我想用倮倮这首短诗杰作来结束本文,再好不过:
 
如果以野兽来比喻自己,就可能
获得自然界的神秘力量
山坡上的野兽
撕咬、缠绵、喘息
滚向松果散落一地的树林……
 
——《如果以野兽来比喻自己》(2016)
 
2017.11.07立冬日,牧羊湖。
 
责任编辑: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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