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组诗）

河面仍在收紧
冰层没有退场
只是水声在下面
轻轻移动

土地保持沉默
像一个守口的人
它知道什么时候
把种子交还给光

风变得柔和
却不急于表态
只是一次次经过
让寒冷慢慢松开


二、旧年

屋后堆着去年的柴
表面干裂
内部还留着火的痕迹

墙角的农具
保持原来的位置
它们不谈收成
只记得反复俯身

时间没有被清点
只是换了一种走法
霜还在
却已不再作主


三、土壤

翻开的泥土
颜色比天空更深
带着水与根的气味

蚯蚓缓慢穿行
不标记方向
只完成属于自己的部分

所有重要的事情
在这里都显得安静
生命不需要誓言
它需要耐心


四、立春

这一天
没有明显的变化
日子照常行走
钟表没有迟疑

只是光
比昨天多停留了一会儿
在窗台
在肩头
在一张尚未舒展的脸上

立春不是开始
而是一种允许
允许冰裂开细缝
允许希望
先于结果存在


五、雨水之前

云层压低
却并不阴郁
像在准备一次
不张扬的给予

鸟开始试音
声音短促，却准确
仿佛在确认
空气是否可靠

人们继续劳作
不谈将来
手里的事情
已经足够接近答案


六、生长

草没有立刻出现
种子也没有回应
但地下正在运作

这是立春
给予人的方式——
不是催促
不是宣告
而是信任过程

当第一抹绿
越过地表
我们才意识到
等待本身
就是生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