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及其他(组诗)
2026-02-02 11:25:39 作者:洋浴海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次
洋浴海,本名杨玉海,锡盟公安局退休民警。上世纪80年代初发表诗歌等文学作品,诗歌等文学作品被选入多种诗文集并多次获奖。现为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中国少数民族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摄影家会会员,内蒙古评论家协会理事、公安文联理事、锡盟文艺评论协会、锡盟诗词协会名誉主席。出版诗集散文集多部。
爹娘说,我是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出生的。
阴云间,我通过一只水桶进入母体
羊倌的梦想和清风一场交媾
那天后晌,一根羊排带着血爬进冷风和雨加雪
草地变黑,日头的余温尚存
那年局部还有战争,饥饿是一个很恶毒的词
那些恶毒和所有长嘴的词发生关系
我却不记得了。只有一颗营养不良的脑袋
我有一颗高贵的头,诡异的
不曾被复制。直到今天
好象只有这么一枚存世
我却被一个词复制,肉身的我和概念的我
一直分离。只有旁观者
才能把词语和空气里的我合而为一。
我经常被人从雪堆里刨出来
很少谈及词中的我
只有读我和诗的时候
我才会新生,重新生产
在阴暗处找到一道光
写诗的人
提笔写下一个字,那样子如一棵古树
风折断一个枝,又长出一枝
这一枝如那一枝,被临摹
老苏的样子,在竹林中冒雨爬上
雨声在字里诗里,腰杆笔直
一个影子,在字里行间、在杯里碗里
那一脸的胡子和一头的白发
在山林里
无酒可兑的墨,稠如米粥
写一句成一句,不知临摹了谁
在每一个字句里都有他们的影子
我坐在诗之外,看他走出来
如一纸风尘
落入凡世、人间、普通人中间
“黑豆”
1,
离开娘,被抱进笼子并没名字
兄妹四个成了菜市场里最难称呼的商品
猪苗,鸡子,鸭孖
它是
狗崽
2,
中华田园犬,不是庞物
四眼狗,土得像宝昌土豆
风一吹就散发十月的土味、草香
引诱一个手提过刀枪的人
越土越好养,就如我小时候
半袋莜面,一筐山药就喂大了
没有半点奢望
3,
买卖成交,我购到了它
取一个庄稼的名字,如菽粟
一定不用寻根就找到
在《本草纲目》的夹页里
中华土狗
黑豆,榨不出油水
取乐于我,摇头摆尾
还要为我打扫残羹剩饭
4,
与一只狗相依为命,就如提一只笔走江湖
不卖身只卖字,如一只狗
卖命地跟着主人
初心不变,忠诚可靠
黑豆吃过了一碗家常便饭
在一只皮鞋上做梦
我走过去,闻闻它的味道
看它有没有人味
我的身体里藏着一只鸟
我已经发现了它,它不停地在鸣叫
不然,我怎能处处闻啼鸟?
五脏六腑各有一只
一直伸向血流和神经的树枝
有常住的土鸟
也有暂住的候鸟
一旦它们飞走,我就会隐隐作痛!
冬雪后的鸟鸣特别,啛啛喳喳
枯枝,苇丛,荒草里
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臂膀,发须,皮肤上
那些鸟总会露出头来叫个不停
我从心眼儿里掏出一只雏鸟
一撒手它就飞上天空
如一粒尘埃,飞落
把灵魂交给一滴墨
那年在多伦遇到一个画家
用一滴墨画出一幅牡丹图
淡,灰,深,浓
把情寄托给了墨色和牡丹
我在纸上用字句,笔划和墨迹
坦露心情,情绪和心迹
就如种一批种子于土地
青苗的样子,大树的姿态
灵魂大于皮馕,思想超过体重
把孤独交给字句,墨色
放手。重逢在一场虚构中
让灵魂死灰复燃,如字句词汇
各自暗藏的意绪
慢病门诊
所谓慢病,乃是老年病的转义
慢病门诊,对于三高的老人是福音
无须诊治,开长年吃的药
无须报药名,电脑里有记录
我是一个高血压的人
会在这里感受提供方便
开车到医院,交通民警指挥绕了一圈
排队进入停车处,扫二维码
慢病门诊,每个月开一批
比大米白面都重要的药片
统筹了药费,坐在候诊席
喝着锡林河的开水
等候一个叫王艳芳的医生
喇叭里喊着一个个患病的名字
鱼惯,列队,如待杀的羊
兴高彩烈
这些老媪老翁等待合式的时间
次递离开,有的就再也不来了
潜入后王笔墨里
“后王胜前王”谁的一语
就叫我买了王觉斯书册三五卷
从晚明走进清初
一个降了满清的明翰林院检讨
成了明清的书法家和一代诗人
腊月的气温正在回升,薄云浅藏
倒上半两墨汁,展开几张白麻纸
学王铎,收心气
一壶开水泡山茶
学学大草也无妨
金樽酌茶再酌酒
枯叶发出自已的声音
一个人穿过芦苇丛
感受一场风,风有多大
芦苇就有多卑微
何况石头也没有了真实的模样
一株芦苇就是一个世界
那抖落的苇毛和草屑逃不脱世俗
等待一只鸟降落,即使是麻雀
再次让生命有绿色血液流入
枯叶能发出自己的声音吗?
当立冬再次光临
雨加雪,风助寒,衔入锡林河
站在河边。诗人,只有轻轻抬起头
看向远处布满云层的天空
聂大师一路走好
听到聂卫平去世,我正好在车上
风雪中我的视线被泪水挡遮
停下来在车上傻呆了
风雪从锡林大街刮着,我想起那一张胖胖的脸
八十年代影响我人,聂兄是一个
因为他,我学会了下围棋
因为他,我每次去北京都去南池子
因为他很牛,我始终没有见到他
我打着陈祖德的旗号也未敲开他的家门
老聂是牛人。八十年中国的“网红”
他战胜小林光一就如女排成了世界冠军
北京街头家家放鞭炮庆祝
他一连战胜十一名日本棋手
他是民族英雄,仅仅半目棋险胜
我热泪盈眶
我学会了下围棋,买了很多书
读小林,读加虅,读陈祖德,读聂卫平
我与郝卫东下
与焦玉龙下
与杨士文下
与杜志江下
也在棋上与日本一流下
与棋圣聂卫平下
我写了一篇《黑白人生》
入选中国棋院编撰的棋谱与散文集
我感谢老聂
棋圣也是人,下棋时也吸氧
也是肉身,也吃五谷杂粮
也有生老病死
可我心目中的聂大师不死
在三九天,他走了
在天上还有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不艳俗
梳洗完毕,描眉画眼,抺了口红
站在望江楼上,看江上来来回回
那么多船过往,就是不见
昨夜梦中的那个帅哥来接
这已经是千年的温哥的佳作
可在理发馆里烫头的老妇
说是下午要跳广场舞
说好了他开车来接她,两小时后
妇嫂整理妥当,说了声他来了
我看街上一蓝色三马子停在理发店门口
妇嫂出店门,便上了三马子
一溜烟走远,消失在贝子庙西的大街上
理发妹子开始给我理发
我在镜中看见我正斜睨着自己
暗自发笑
理发的大妹子看我不怀好意
我俩哈哈地笑得停不下来
温庭筠在唐末宋初
听到我们的笑声了吗?
很赞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