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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照耀下,我在云南写诗(组诗)

2022-01-03 20:56:43 作者:王星亮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王星亮,原籍青岛市平度,现居云南;做过林业工人、教师;大理市第六、七届政协委员,参加了云南省作家协会第二届滇西笔会、2012人民文学“新浪潮”诗歌笔会;出版诗集:《独语高原》(2003年,作家出版社)、《失约之门》(2011年,云南人民出版社)、《行走滇西》(2019年,云南人民出版社)。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灵验西夷
 
脸是心传递疲倦的书信
衣服像绿林的树叶
悄悄  悄悄缄默在诺言中
仿佛诧异的目光  注满魅惑
誉满金声的疆域  越过生命的驿站
空阔里  曳动  又望眼欲穿
 
崭新的路降临  像飘逸的裙裾
落到人间  点燃陈旧的大地
期盼  人间从此处于一种纬度 
色彩  夺眼的流延而去
我之祈  一条花带铺天盖地
 
我和大理同处西夷一角
遥远的  如神话跌进深渊的水
先知的梦  对着大山闪着红光
流淌  影子无声已通过草地
 
庆典  缓慢的困惑在气流中
被开放之心紧紧包围
很早以前的日子里  书信的来临只是空白
蛮荒里凋零的视线  参差不已
 
人类固守自恋在艳照之日
哎呀  一池粼粼情波已被贴上标签
腾越  高仰的火焰之炬疾速涌来
在大理行走
 
这一刻  苍山和杜鹃花一直注目
我在大理行走  一种无意识
将自己置身于漂浮之上
紧跟风的语言  学着去倾诉 
虽情薄却很微细  生活所有的光泽
此时  都在风的视野里滑动
这不是赖以生存的举动
这是关于一次更有意义的生命体验 
博爱路  老的民居
早已拆除  古老失去了温故的嘴
这座边关之城  依然喝着永恒的雪生长
 
我钟情于风花雪月  每一份景观 
都深深  闪烁自己的光亮 
大理一直  灿然而依旧 
一直在风中漂流
沿着三月  一直苍老而安静  
很多年  我都在分享一种生活
一代一代  斑驳的色泽 
总念着光亮的水苦度
 
我靠诗歌的语言  走进大理的深处
我感到最具魅力的东西  像白族歌谣
一只蝴蝶  纷飞在大理的三月
我相信  这只蝴蝶  完美的飞舞
是大理为世界纷射的浮光流影
 
向众多的故事靠近  我和那座岛
都漂浮在水上  风一直这样亲吻我
风  让我失途—— 
让我听到一些走逝的影子 
——(未曾抵达就已离开  或延续 
或掩埋)一切都像逃跑  乘风而去 
 
只留下一座城  安详地释放光彩


二楼酒吧
 
1
二楼酒吧  我见证了
低矮浑诲灯影中的殉梦者
从破碎走向魅惑的自己  
一群生机盎然  想着
拼命挣钱的人  善于交际 
亲如兄弟姐妹  发烟
牵手  握手的神态 
不需猜疑他们的情义
的确  他们淳朴的
像酒浆  相拥于人生之岸 
他们涨红着  面目全非 
长话短语  倾泻而出 
我真正理解  为一个人
和一件事  醉酒时 
语言  被纷溅的到处都是 
最终  嘴被剖开了 
直到  语言的子弹洞穿
一个人的腹部  ——很疾速
 
2
都在想象中坐着  表情生动
朦胧中  寻找生息的虚影 
一段段往事  浓缩于幽暗角落
开始拨亮心灵的烛光
或荒芜的心结
嘴巴在往昔的行踪里
戳开了一个洞  思绪潜入美酒 
其实  沿酒杯行走的语言
足以让血沸腾千万回
舌先于酒搁在人生的深滩
 
一些意愿踏暮色而来
 
3
的确是酒杯碰撞的声音
昏暗里  相互诉说着
一些异想天开  幻象诞生
仿佛  石头还在深山里唱歌
还有树叶  也能长成
流水的声音
 
4
继续在深渊里  推波助澜 
霓虹灯的潭池中
蓄满晦涩絮语  对峙 
相安的姿态不同
相同的你我  似是而非
影像  非你非我
 
酒在向黑夜释放多面的人生
 
一遍一遍的道破天机 
忧怨的人生短暂 
甚至  娇娆的人间
酒的言语  漫过小区的时空
刚刚进入主题的事情
仿佛好多年才倒出真谛
 
5
倏忽间  纷纷扬扬
相敬如宾  人心的花朵盛开
 
6
兀自开怀  影子与影子
越集越厚  少男少女如期相遇
久别重逢  沉溺酒掳的福祉 
肆意  狂妄不羁——
被忽略  不止是在酒杯中
绽开的面容  绯红的笑
 
被打开时像等待救赎
荣辱  无关紧要 
酒把彼此润得如此昏冥
沉下去  不停沉下去
祝福的杯子  斟满时间的尸骸
世界在酒浆与昏暗中间
极度失衡  像愉悦像醉意
 
7
酒殇  酒殇
彼此怜爱在一个弧度里
 
8
很久了  我仍能看到
唐宋时代的  日暮
酒肆的门  越过时空的暗色
缓缓打开—— 
唐朝的诗  宋人的词
在酒肆里  潜入
中华微细的光——
长衫拂庭  寂然孑立
诗章词韵像翅膀在扑飞 
酒肆情欲奋迈 
讴歌言志  气宇畅怀
“落花踏进何游处 
笑入胡姬酒肆中”
其实慵懒的古人“泡”酒肆
一直通宵达旦
 
9
古代酒肆  婉约奔放
古老的暮色  缥缈虚拟
歌舞升平  风月无边
大都与诗歌表里如一的
成都诗人翟永明的“白夜”酒吧
就是诗人论诗说词之所
其实  酒吧里
相聚的人  竞相的把一些
私密话  沉积于最暗处
 
10
夜伸着狰狞的舌  走了 
星星  一层一层映碧天际
喧嚣过后  酒吧
只剩下光阴的碎片—— 
二楼酒吧已瓶杯干涸 
醒来之后  人生的天空
依旧晴朗——  酒吧夜泊
庄周梦蝶  让人惊讶 
仅此而已  人生需要细细
打开黑暗的锁扣
 
11
举杯邀明月 
敢举杯邀我诗意人生


风歌四季


风  无穷  每时每刻都来造访 
不遗余力  裸着并在城市
与乡野放浪   然后 
抛下逝者的梦迹散乱如影 
我注目她的忙乱  收拾擦痕
并用我的静止  任她饱满 
任她搜集  每个家庭 
每个人的表情——
所有的形态  开始漂浮不定 
卑躬屈膝  直到 
不觉晓的睡眠真正被弄醒 
复苏的嘴  被风吻着 
万里春风  足以 
让我远离不堪的回忆 
我称心如意的日子  已经返青
其实  风年年是这样 
风来自远方  最终
不是久集这里  风留下礼物就走
风喃喃  来这里
只是完成一次探望
风疾驰而过  剩下的就是
一些告白和生长  诚然
风是没有终点的  一直幽寂 
杂乱无章的往来回旋
而我截然被打开  并和新鲜的肉体
成为知己  那些吟唱的开始 
那场音乐会  会定期举办 
无论在嘈杂的工地  在陡峭的峡壁 
因为被唤醒  而昭告天下 
宇宙之门  吹开又合上 
其次是森林  被吹折  被纷扬 
用一片狼藉  去宣告
风的恶性  有时会自以为是
我还是赶在  风
实施命运决断的那一刻 
去吻一些萋萋的芳草 
春天里  我家就住遥远的山岗
我无法向走来的人诠释不宁
就拎着小镢头去庭院种花 
雪痕  掠过眼帘时  不止一次 
告别的手势  总摆动 
我想象摆动的树叶  声音
越来越大  枯散之下
我借助风用力攀援过去
风簌簌自春雨以外
注目吐青的嫩芽  我自语着
 

今晚  人间的联想就这样绽开  
就这样  有情有义拥着
时间  空寂无语 
这是个在轻盈里遥望
又难能祈及的夜
星星伫立视觉的边缘  我遭遇了
梦想的某一情景
朦胧境界  幽暗而深碧
清月辉光遁入苔色  寥落如影 
老月亮的声音像天宫的古乐 
老月亮  聚集所有的佳话去远方
微微暮语的风  合上眼睛
向黑暗乱逝 
任何角落  人都在谈论一件事 
我说  夏夜的风早已
让鸟儿合闭了疲惫的翅膀 
白天用不完的阳光
依然抚心而歌 
集聚在朝夕  多少年总忙着 
忽略了重温过去  却一直
用缄默关注颖欣的日子 
在滇西北  诚然
发生在森林里的事  以及
那些无端压抑  已沿着
森林的新生遁去 
树木的刑期已废止   
一茬接一茬的童年  成为
风的命运交响   
我一生都在峡谷里生活
注定走不出太远
我曾拨开树叶  属望着
空阔蓝天  其实
我无法追随风  去闯世界
伐木者  断魂般落寂  
啼落  树注定是倒山而息 
那时我被死亡之树紧裹
变换  或梦吞长风 
如此的深晦无岸  看不见
连衣裙和牛仔裤  除
一些情爱  倾注青春的积蓄 
——还有苦楚和喊叫
那一天  帐篷外边 
我和云南伟大的山更近了
风撺掇  树的心绪格外澎湃
山风捋略着我  山风
穿山越谷  从树上离去时
悲愤的河  沉于夜却胜如归 
但一棵树仍旧站着 
或者等待  其实
雪山的不远处
就是神灵的故乡  真的
学富五车  满腹经纶
再钟情的事  即便
牵挽不放手也会离去很远     
——我跌于充满面具的夜晚  
其实  人世间最美的
不是星星泛空的忧伤  而是
抚风揽月  不再落寞如渊


成熟的岁月装满五谷  色泽
还有绝望和睡眠  恍惚间
天空清寂  迷惘而困倦 
光无声——  在万物空燃 
渐为寻路  走向
枯竭的低语里
我和干涩的风相遇 
飒飒  不惜隐隐绿未存 
萧瑟  凄美凋敝的情 
而黄的叶  白的絮  瘦的枝
让我猛然感到了  那些
挺拔的春  喧嚣的夏  那些
纯洁明亮饱含绿意的日子 
——恍如记忆
色彩斑斓的梦  此时 
关闭了生长  一个孩童
已经抵达暮年 
一只钟  绕过死者的祭日
淹没在悲怆的晚景里
其实  逾越老山古河的风 
还有击空翱翔的鹰
都是些让我振响的名字
与季节争宠  患得患失的树
虽茫然坚挺又疏落无语
众多灵魂  开始零落芳歇 
像纷撒悲欢凄厉 
——生死终将不被垂怜
而诗歌总停在  依然
被风拂扬的阳光里
像狼毒花  叙说的地方
挨近喜马拉雅  古海   
火焰或是紫外线  光芒纷射 
这时旷野之上 
风却掠走  我的探寻之眼 
其实  探寻之眼 
早已斟满  一枚种子
坦然走向的丰硕
纵便无数孕妇分娩的自然之子
已跨进流年  岁月的那一面

4  
一场生长断然终结  清冷
瞬间笼罩  成为太阳下
人类苍凉的歌 
这个季节里  落魄的联想 
往昔的孤寂和幻影
仿佛柔弱者的泫然恸诉
所有的结局  像神圣召谕 
兴起衰败  形成定格
巨幅的律动 
还是被封建的意识强迫 
被风围困 
不管想象有多辽阔 
生命高耸的有多无极 
其生活已经  转换而去
众多的思想  此时
都相互抚慰  融入远方 
而伟大的预言 
仍矗立在旷野之上
风  理所当然 
属于感知的交响
风  没有离开 
一直在落日下堆积落叶
像冷酷的鞭  像锋利的刀 
淳朴大地  意象执意被虐杀   
黄土地  黑土地  红土地
中国  神圣的厚厚的躯体
依然灿然  依然簇拥着太阳
毓秀当歌 
交织在一起  炽热的怀念 
去依恋  另一端 
一些宁静致远的形态 
已碎裂  人民聆听风的喧嚣 
至高无上
端坐  充盈  不屑一顾
然  土地依然在风中 
遭受搜刮  血凝结
其实  万物已成孱弱的老人
万物被深沉的土地紧裹着 
安然凋敝
其实  不该开的花
凝固在寂死的狂野是短暂的 
万物之根定能穿透黑暗
走向复苏  只是一次告别
只是一场彻夜  完整的睡眠 
被风携挟  只身守冻土喝冷风  
用九死一生  储养必生鲜活
每年风声大作 
萧寂与失控的门
无法成为关闭命运 
最终的长寂  追忆和想象
我独自站立窗前 
任凛冽的风抛掷绝望
又一次进入冷若冰霜的空间
再度被移开  光芒冻结后
另一种知觉
将另一种空间盛满
我似乎获得了巨大的平静
许多直觉的遮掩让风弃语而去
其实  该结束的早已结束 
新生  不再是持久等待


双廊古镇
 
我们无法让时间  停下来 
也不会用传统怀抱乡愁
绕着逝者的梦迹  念珠失眠 
双廊  那么多年
总傍着云  看苍山  守着老宅 
抽着一根很粗很粗的筒烟儿  
双廊很寂寞  独隐于
孤僻的甬道  被尘埃覆盖
——命运刻满祈愿 
为本主凌驾  点燃神火
一路诵经  祈语积满尘缘
都说生活命该如此
太阳走后  双廊仅仅是
无言诉说的背影  慵懒时光里 
膜拜的神  将日子
化为一堆火焰——
一直是这样直面苍生
为祈求一道护身的命符
阿妈成年累月抬着
香火和祭品  朝海拜山—— 
我坚持说  双廊静沐俗染 
是独自清寂的纯净墟岸 
几千年  方言散落在幽暗之中  
诉说夕阳  陨落西归   
不言古韵  双廊也是一首诗
一张古老和睡眠
紧裹的云南古镇名片 
水泥钢梁  搭建自恋的镜中映像
还有穿洞的火车——
其实  被敞开了 
双廊攫紧自然  任漠然相守
又张翘欲飞  轮回不休
像一个热情奔赴的古老期盼 
一个王国开始君临天下时  
适履者  朝着双廊炫耀
所有的日月沉沦   
其实  沉寂者的黯淡背后 
双廊已风威振  羽凌空
像一枚日渐丰誉的  高昂明冠 


古诏的雪    
 
用一场雪  去叙说南诏 
一场雪  让我听到了
古老部落发出的安息声 
是悔恨  或者呼唤 
古国逝远了  再回头
长安的灯已挂在宋廷的宫殿
古诏已凝成沉重的传说
——人类死亡的悲怜
其实  哀牢族人的命运之祈
都被金翅大鸟  带走了
远沦于  永不停歇的贪婪
——用兽皮做鼓 
蒙舍川  吉祥祝愿
站在蛮荒里空阔凄凌的崖坡
沧桑  晶莹而深邃
此时  隐秘的荒野之上
无字碑  牵着南诏的影子
若离若现  所有垂死 
都是古诏的树国之旗帆
 
废墟里  问卜命运的记忆
把想象染红  神火如父
蒙舍诏  蜷曲于唐朝的边缘
迎风不语—— 
其实古诏里的雪  埋下
部族人铮铮的白骨
进入唐朝的墓园之后   
注定沉没的  古诏早已耗尽 
山崖顶处  危崖深渊
山川依旧承载起日月流转  
 
重登死亡崖坡  目光矜持如火 
骨骼  灭顶般停留在那里  
原始的血  让五诏终世不眠
一统南诏  功绩定论   
古诏千秋  已逐世而去 
像第一次揭竿  始松明楼起 
皮逻阁在狰狞的火中  拥着夜 
古诏因唐朝而耸立  高傲
 
古诏  站在唐朝的阳光里
既简单又深厚  古诏
从此进入了岁月深度的睡眠
其实  古诏从血雨腥风中
穿过了世纪苍凉——
在巨大无形的幻象中  腾起
幽灵  服从了嗜血的神谕
 
没留下什么  只覆舟的水
淹没教诲  沦为滥用的寓言 
南诏大理六百年肉体
蓄满了不屑于泯灭的哀歌 
身世被残简揭示着 
只一具具尸骨  仍坦然诉说
王者的兴衰  离场的悲悯 
云南王  大理君 
唐宋两朝的泪  润透了古城 
而古老诏主死亡的魂灵
灰烬里  国破的遗恨悲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