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土地（长诗）

王 学 海

还没准备流汗的时候
夏天来了，酷热汹涌
都来自严寒遥远的冰川
人类的吻，炀去冰层成了汗水
那个季节的感恩，就是今天
持续不退的高温

我从村庄出来，还带着泥巴和草屑
脚步决定了生命的速度
一份希望，一份浮躁
就像村口大树上那群
年年，飞来又飞去的鸟
它们不知道世界需要沉静
翅膀一展，叽喳的叫声把天飞满

脚擦着地面飞行
一道闪电舞出刚烈的动作
路上的那双鞋给了暴雨，连同
多年的幻想，都让洪流黄着脸冲走
不问我的感受，那个白昼
尽情走过，无光的眼力
只看得清破落在墙角的一张
花心蓝图，凝固成
一块苍老的石头，像征荒原
少年的美丽，收藏在忧伤的微笑里

闪电又一次降临，在深深的黑潭
洗手，它让全世界都看得清动作
空洞的重复，却又多么惊心动魄
磕到一个带湿的行人，撞折一棵
太高的大树，无言的理由
从天空劈入土地
风和雨，两个朋友一起
帮助，洗劫人心狭窄的暗弄

一匹马跃出它的自由
凝固的泥丸又一次被踏碎
溅起的尘花，扬起千年的积愿
这是大地最美好的时光
飞行和捷达，荡出翻身道情的惬意
那些山跪了这么多年，以世纪为岁
它们依然青春，屹立心头的
是一个永远记忆的源头
人类，只有每一个人
都停止了各种杀戮，群山才会
雄奇地挺起，宇宙担当
一片不再倒寒的春光

生命的坠落，是一滴精液在大海里
不知去向，生命的新生
是海水举起无数抵抗的手，托出
日升的太阳，我们不知道
装满水的海底，每天在发生什么
一粒种子静静卧在泥里，聆听
大地与岁月发绿前的每一个音符
丢在夜里的梦让荧火虫点亮
万千的表情随风而行，一个黑影
以最后一位侠士的身份，挑逗起
黑夜的激情，死亡和灵性在沉默中
一起诞生，那把从海拔五千多米高原
带来的刀，鞘里的光
正从黑暗的深处一点点闪亮

海洋浮现，世界最深沉的境界
石头睡了，还会醒来
羊喝水的时候，眼睛就落到了水里
与停在水里鸟的眼相望，望见了
每个人心中，那一片碧绿的草原
在他面前，我很虚伪
因为到现在还穿着衣裤
知道一个男人的春天，就是
打猎，其实我更向往
仰望你的脸就象仰望蓝天
那条小河会绕着你流，晶莹的山岗
流着你的汗，秃鹫飞过的时候
我们唱着起伏的歌，唤醒
一头昏死的牦牛，阳光
重新梳洗它的脸，复活出世界
腾云一般的快乐，雪花
洒落在我俩的裸身，一片洁白
的哈达，圣洁奶牛给你产生的力量

也许，宿命的强大
像头顶的那爿天，不时有乌云和风景
那些角色，让他们把性格
改变，生存的音乐顽强地
响起，跳跃的个性在朝阳与晚霞双肩
像猫爪一样轻轻地消失，散落
在瓦片上，像海边与荒野
一对父子的默默流浪
放大的旋律，喜悦与悲切
都会被风吹散
金色沙滩上，我看着
沙砾任由海水历炼
抬头苍穹，为了一朵云彩
我还可以再让额头长出
一条光阴的长链

光阴，让岁月碎成残片
成为历史，山水在作无言的见证
远古在旷野深处，用一片夕阳
的余辉，连着长长的夜
与现在对话，距离
是缩短还是加长，提速
让人收起无根的双脚
土地已无法留住儿孙，相反的力量
推涌着进城，生存在惊慌中呼吸
无限的开发，灰天臭水里
吃着问题食品的我们，离
天堂，到底还有多远
我想起，小学时读到胡作非为
的词，生活，已经把生命
撕裂，山把人的眼光送上
天空，是告诉它千年的朴实
和扎根大地的深情

享受农家乐的那天，我
回到山村，在溪边舀水的一刻
一头老牛用舌，舔起它熟悉
又陌生，我的手背
血，刹时充起手背无数根筋
扩散起屋檐下那张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