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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行浸润玫瑰香
读诗札记之五——白沙诗集《玫瑰园》阅读随记
白沙诗集《玫瑰园》是金马车诗库精品卷中的一卷，共分四辑：玫瑰园、沉香与玫瑰、暗色、茨冠集，收录作者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中期至本世纪初近十年的诗作116首。应该说，读白沙的诗是近一两的事，而大量、集中地读她的诗，则是接到她的诗集《玫瑰园》以后。当我打开邮封，顿觉眼前一亮，一束久违的纯净而又热烈、娴雅而又浓馨的光芒直入眼帘。那光芒的晕层辉映良久，宛若一种气场环绕回荡，久久不会弥散。当我打开诗集《玫瑰园》，那些诗作，就像一个心仪半世，却又难以谋面，而在某一个不曾经意的瞬间，她突然就在你的面前亭亭玉立着，令人惊喜参半，油然而生。这时，一个句子闪现在我的脑际：诗行浸润玫瑰香！
一、 玫瑰园里的心语
写下这个标题，我仿佛看到一个优雅痴情、能歌善舞的侗族女子一直坐在她的玫瑰园里，
从昏到晨，从冬到春，不知坐等了多少岁月，终于，她用简洁说出了她的心语，那心语，也是她的誓言：
我决定
一直坐下去 直到你确信
真的没遗落什么
白孔雀咿呀一声 飞了
半空飘着一片羽毛 不像是从我身上拔下来的
我还等 等石头开花
这是诗集《玫瑰园》的开篇之作：《石头开花》。毫无疑问，这是诗的心语，也是爱的誓言。尽管一只“白孔雀咿呀一声 飞了”，“我还等 等石头开花”！寥寥六行，便将爱的痴恋与坚贞呈现的淋漓尽致，无以复加！大有“海枯石烂心不变”的高古意味，又有反其意的新意：不说石烂，而“等石头开花”，读诗至此，诗意与挚情奇崛而涌，不可抑制。有趣地是，作者在此辑的正文之前，偏偏引用了一首陕北信天游：《这么好的妹妹见不上面》，也是颇有深意，值得令人寻味的。
让我们再来读作者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为37岁生日而作》：
一直在疾走
我知道 什么样的钝痛
将在时光隧道迎迓着我
从容切割着我 家在出发的方向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
应该说，这一首与《石头开花》的写作背景是迥异的。作者受到屡见不鲜的烟花生产过程中爆炸事故的强烈震撼，有机地和自己的生日做了巧妙的关联性写作。所以，除了坐等石头开花，还要疾走——“家在出发的方向/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而这种关怀人的生命、生存状态的大爱，又极大地反衬和强化了家和爱的温馨。
和这种博大的爱相呼应的诗篇还有：“为什么不来和白沙一起听雨/雨声急促。弥撒钟、风琴声骤响/赞美歌发自小小肺腑——那些比我们懂得感恩的/无罪羔羊。这个干燥欲裂的十月/十万朵飞奔来救的雨云。千万条江河/有了狂涌的迹象。你是否已启程/不再向过路的风问起”（《为什么不来和白沙一起听雨》p19）。可以说都是博大的爱情滋润在诗行之中的玫瑰香氛，令人在细品之后，久有回味。也所谓，诗人赠予玫瑰，而诗行留香。
行文至此，很想多说一句：有趣地是，作者在此辑的正文之前，偏偏引用了一首陕北信天游：《这么好的妹妹见不上面》，想来也是颇有深意，值得令人寻味的。
二、玫瑰色调的隐痛
而无论现实有多么残酷：“从一组静物的高光部分开始/我感觉到暗/并止不住抽泣和抖簌”，但生活毕竟是美好的，“我在阳光下拥有的酣梦/你无法悉数带走”。就像玫瑰，既有爱情的蜜甜，也有锥心的刺痛。
她写到的《晒太阳的老妇人》，是写到了阳光下的隐痛，而那隐痛却是充满人文与挚爱关怀的玫瑰色调的隐痛。那是她的期望——“她们就在身后成为那海洋的一部分/在金色的气泡中慢慢融化”。那些阳光一样温暖爱意直地你的心灵。
她写到的《妈妈，让我来照顾你》，那个因“屋后埋下父亲”和“满地乱爬的母亲”而“在雪水中搓衣、劈柴”8岁的小女孩，令人的心灵只剩下灵魂纯净的哭声！面对她，面对“土坯房邻着土坯房，黑瓦片挤着黑瓦片”一样的困厄，“如果你诧异，掀动其中一块/空空的山野/会把沉闷的倒塌声又弹回来”（《妈妈，让我来照顾你》p63）。这样一首叙事诗，绾了一如此不动声色而又令人击节赞赏的抒情之结。真是大音稀声。读来欲哭无泪，扼腕叹息！
她写到弃婴、写到抢劫、写到残缺，写到灾难：“我在异国唱着这支歌，内心空朦，双眼笃定/哦，神！灾难这样来到他们之中/这多么像滚滚麦潮/刈尽它们/你需要更锋利的刀具”（《老黑奴》p69）。诗，或许也是一种比灾难更加锋利的刀具。
她写到悼歌：“安息日，神说凡垂死之人诅咒的，那风暴/都会卷走，他问你何所求/而你说：棍棒、围追/左脸和宽恕”（《悼歌：你的左眼》p70）。我们祝愿那风暴把诗人的隐痛也一起卷走。诗，也是残酷、残缺、灾难、丑恶的悼歌。
以及她写到的迷迭香：“神必远离她，为了移走/他眼里和心里的浮尘”（《迷迭香ROSEMARY》p55）。神啊，移走那些浮尘和隐痛，只留下玫瑰的香吧。让她更加弥久如新地浸润诗人的诗行。
她写祈月：“而一轮水月以天威濡我、溺我/月神啊/我不是水伤，只是伤于月缺/为天下抱憾之人/祈一轮圆月而来”（《祈月》p37）。突兀完成的小我到大爱的转换，令人猝不及防，而又释然于心。
所有这些，就像阳光与阴影，忠贞与背叛，美好与丑恶，幸福与痛苦，总是相伴左右，无奈之极的。诗人存在的理由大概就在于不断洞察与发现的过程中诗意地歌吟与鞭鞑。上面所引正是诗人以诗意的眼光面对残酷、残缺、灾难、丑恶，所进行的诗意地鞭鞑！而不是空洞枯燥的说教！同时，我注意到，诗人的鞭鞑是一种充满了玫瑰色调的鞭鞑。除了诗人作为一个女性所拥有的一颗慈柔之心，更多的是诗人所拥有源于爱情的一种大爱、普世之爱、神性之爱的博大胸怀与境界！这使得诗人的鞭鞑带有一种玫瑰色调的温情和劝世育人、慈悲为怀的禅心。进而使得诗人的诗作在人性与神性的契合上寻找到了一条适合的路径。
三、茨冠茅屋的忧伤
她写迷离：“八月是一只踱行的蜗牛/拿什么倾听和眺望：它背驮的小房子里？一万台机器的轰鸣/和初潮后的月白”（《迷离曲》p5）。其实，八月不是，时间也不是一只踱行的蜗牛。只有一颗等待和渴盼爱情的迷离之心才是“一只踱行的蜗牛”。它的慢使它的等待和渴盼爱情的迷离之心像“一万台机器的轰鸣”一样初潮涌涨。
她写QQ：“像硬币已经掷出，等一个正面或反面立定/我都摁住了一个好理由/说服自己”（《晚安QQ》p9）。“你和我隔着六天的邮路/你我不等长的思念/相差518400秒，当你接到这封信/我的忧伤就要结束/而你的/就要开始”（《告别QQ》p10）。我没有QQ号，但我想，那也不过是一个源于茨冠茅屋的网络技术搭建的交流居所而已。而那忧伤也如诗经的忧伤一样古老，却又精确到可触可感的内里。
她写日出：“它们不止999行/最后一行/是我滑向你的手臂，绵软、松垂/日出之前/它们无力到达/你被泪光一再篡改的面庞”（《最后一次日出》p15）。新颖而又颇有质感。
她写花事：“好不好，让我独自楞在一首开败的诗里/忍受一片落叶的慢”，“而我温婉如昔——枕着花瓣/随那条暗河漂到江心”（《花事》p20）。温婉脉脉而又绵语款款。
她写阳光：“蓝天依旧蓝着/不改初衷/不肯收回前年的凝视 面对/始终没有吻到的那片海水/面对近水的渴”（《阳光下的二十一行》p29）。那忧伤如你面对的海水的蓝一样波翻浪滚。
她写涟漪：“她们比我更迷失？你无意中/踢出的那颗石子，知道吗，它落进水里的时候/我不巧就看见了/看它一圈一圈地漾开/——我不知道寂寞的人/会这样笑”（《读你》p34）。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的涟漪，竟是寂寞与忧伤的形状，新奇而又独具美感。
她写蚊香：“不需泪水相送/前誓已袅袅燃尽/只剩下辙印/一圈圈/离来路越来越远”（《蚊香》p35）。越来越远的其实不是来路，而是留下了清晰辙印的忧伤。
她写花瓣：第一朵——离愁的忧伤，第二朵——炼狱的忧伤，第三朵——时光的忧伤，第四朵——寻觅的忧伤，第五朵——困厄的忧伤，第六朵——信仰的忧伤，底七朵——伤春的忧伤，第八朵——心灵的忧伤，第九朵——生命或生存的忧伤。
这里，我想再一次提及第四辑的辑名：《茨冠集》。何为茨冠？其实就是茅草的屋顶。《诗•小雅•甫田》有云：“如茨如梁”。联想到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这种一脉相承的诗的忧伤与孤独，大概是只有诗人才独有的悲悯心怀与特质。
这是一个敏感而又细腻的诗人，一个温婉而又多情的诗人，一个柔弱而又坚韧的诗人，一个平凡而有博大爱心的诗人。她是三百万侗族人的一个骄傲。此刻，她的用箫、笛、笙、琵琶、或是格以琴吹奏的浸润着诗行的玫瑰香氛，依然像我一次又一次写到的，在我的窗外流淌的洛水一样悠扬而又悠远，玫香润诗，尤如洛神出水，虽然二者在物质取向上悖反，却在审美取向上同途，一样的美仑美奂，一样的辉光映照，一样的令人目不暇接，一样的令人爱不释手。
2007年10月27日偷闲于百石斋 | 
